“你去见我妈，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她重新问了一遍，这次语气不一样，很慢，很平，像是真的在跟我说一件很正经的事，”不是旅游，不是走亲戚，她要是认可你，这件事就定了，以后她会当你是自己的女婿，她会管你，会问你，会在你身上押注，你后悔了也退不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要去？”
“知道才去。”
她又沉默了。
客厅里没开灯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楼道里的声音慢慢消失了，整个楼层静下来，偶尔有邻居家的电视声穿过墙壁传过来，模模糊糊的。
“方鸣，”她说，”你不是那种会认真谈恋爱的人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
“我见过你谈的那些，”她说，”你谈恋爱，就是被人追，追着追着就在一起了，然后惯着对方，对方越来越任性，你就越来越累，最后闹崩。”
她说的是事实。
我没有办法反驳。
“但这次不一样，”我说，”这次是我先开口的。”
“你那句话叫告白？”
“哪句？”
“嫁我得了，”她学了我的语气，”这叫告白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算前戏。”
她抬起头瞪了我一眼。
我说：”正式告白是现在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夏，”我改了称呼，”我们谈恋爱，然后结婚，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因为我平时几乎不叫她的全名。
叫全名的，就这一次。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把腿缩在沙发上，两手抱着膝盖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看着对面的墙壁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
“你先把厨房的碗洗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洗碗，”她说，”那是你上上周拖下来的，到今天了。”
“现在说这个？”
“现在说这个，”她抬眼看我，”你把碗洗了，我考虑考虑。”
我去洗碗了。
水声哗哗地响，我对着水槽洗了有二十分钟，把锅一起涮了，连灶台都擦了。
出来的时候，沈夏坐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看见我，她扫了一眼。
“洗完了？”
“洗完了，还擦了灶台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厨房口，探进去看了看，然后转过身。
“我妈下个月初有空，”她说，声音很平，”你要去的话，那个周末。”
我没说话，就点了个头。
她也不说话，转身要走。
“老沈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我正式说一次，”我说，”我喜欢你，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说不清楚，但现在是真的，不是被感动出来的。”
她背对着我，没动。
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
“知道了。”
就走进了卧室，把门带上了。
05 陈桂芳
下个月初来得很快。
快到我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做准备，结果一转眼就到了。
出发的前一晚，我问沈夏，要不要买点什么礼物。
她说买烟。
“你妈抽烟？”
“不是她抽，是给我舅送的，他负责接我们从高铁站到家的这段路，你空手去他不高兴。”
“你妈呢？”
“我妈喜欢吃糖，那种老式的话梅糖，超市有卖的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够了，”她说，”你要是提一堆东西上门，她会觉得你在收买人心。”
我照着买了，烟一条，话梅糖两袋，装在一个普通的布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