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大年握着的手很稳，但林绾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和裂的嘴唇——这个人至少三天没好好休息，也没好好喝水了。
“谈生意？”魏大年冷笑一声，“这世道还有什么生意可谈？你们想要什么？焊接设备？钢材？行，拿东西换。”
林绾没急着回答，先打量了一圈仓库。
这个仓库不小，堆满了各种物资：角钢、槽钢、焊条、氧气瓶、乙炔瓶……角落甚至还有一台小型起重机。如果这些东西都能搬走，基地车需要的钢材和焊接设备就一次性解决了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林绾反问。
“药。”魏大年说，“抗生素，退烧药，什么都行。我老婆病了，烧了三天，再没药就撑不住了。”
林绾沉默了几秒。
抗生素。
那是末里最稀缺的东西，比黄金还值钱。她系统空间里有一整箱，但那是保命用的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，眼神里的绝望她太熟悉了——前世她看着小满被改造，看着沈昭自爆，都是这种眼神。
“人在哪儿？”
魏大年愣了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老婆，在哪儿？”
魏大年犹豫了一下，朝仓库最里面努了努嘴。
林绾走过去，看见角落里用旧棉被铺了一个简易的床铺。上面躺着一个中年女人，脸色红，呼吸急促，嘴唇烧得起了皮。
林绾蹲下来，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烫得吓人。
“烧了几天？”
“三天。”魏大年跟过来，声音发紧，“刚开始只是咳嗽，后来就烧起来了。我出去找过药，但药店都被抢光了，医院进不去……”
林绾掀开被子，检查了一下女人的身体。没有外伤，但呼吸有痰音——很可能是肺炎。
“老张。”她喊。
老张跑过来。
“回车上，把我那个急救包拿来。”
老张犹豫了一下——他知道急救包里只有三天的抗生素。但他没多说，转身就跑。
魏大年愣住了，握枪的手垂下来：“你……你真给？”
“给。”林绾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你仓库里的东西，我要一半。还有，你得帮我活。”
魏大年死死盯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会修车吗？”
“会。”魏大年说，“开汽修厂二十多年，什么车没修过？”
“那正好。”林绾指了指前院，“我那儿有辆重卡，需要改装。你给我活，我给你和你老婆吃的喝的，还有药。不？”
魏大年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着床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女人，又抬头看看林绾。
“你就不怕我拿了药，翻脸不认人？”
林绾笑了：“你试试。”
那笑容很淡，但魏大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。
老张很快拿来急救包。林绾取出两颗抗生素，又拿出退烧药，递给魏大年。
“先吃退烧的，半小时后吃抗生素。明天再吃一颗，后天一颗。三天的量。”
魏大年接过药，手在抖。
他倒水，喂药，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。喂完之后，他转过身，对着林绾，突然跪了下来。
林绾吓了一跳，赶紧去扶：“你什么！”
“恩人。”魏大年跪在地上不起来，“我魏大年这辈子没求过人，今天求你了。只要你救活我老婆，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你要我什么都行。”
林绾愣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起来吧。我要你活，不是要你命。”
魏大年站起来，抹了一把脸。
“那车在哪儿？我现在就去看看。”
—
两个小时后。
林绾带着人和物资返回车库。
三辆车排成一列——开出来那辆越野车，魏大年的皮卡，还有那辆重型卡车。卡车上装满了钢材、焊机、氧气瓶，还有魏大年两口子。
沈昭站在车库门口，看着这支小车队，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“你这是……把汽修厂搬空了？”
“一半。”林绾跳下车，“还有一个人。”
魏大年从卡车上下来，看见沈昭，愣了一下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，沈昭突然皱眉：“我们是不是见过？”
魏大年也皱起眉：“你是……老沈？沈昭？”
“老魏？”
两个同时愣住，然后同时骂了一句脏话。
“！你怎么在这儿？！”
“我还想问你呢！”
林绾看看这个，看看那个：“认识？”
沈昭点头：“认识。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，在他那儿修过车。老魏手艺好，人靠谱。”
魏大年也点头：“老沈这人不错，救过我们那一带的人。”
林绾乐了。
这倒是意外之喜。
“那更好了。”她说，“老魏从今天起加入我们，负责改装那辆重卡。他老婆病了，需要静养，找个安静的地方安置。”
沈昭点头，亲自带着魏大年去安置。
林绾走到车库深处，推开配电室的门。
小满正蹲在地上，用粉笔画着什么。看见林绾进来，她抬起头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姐姐回来啦！”
“嗯。”林绾蹲下来，揉揉她的脑袋，“画什么呢？”
“画车。”小满指着地上的画，“姐姐说的那个大车，可以住很多人的大车。我在想怎么安排最合理。”
林绾低头看去。
地上画着一个长方形，分成十几个小格子。每个格子上标着字：卧室、厨房、储物间、医务室……
林绾愣住了。
“这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“嗯。”小满点点头，“姐姐说要造一个可以住很多人的车，那就要有睡觉的地方，吃饭的地方，放东西的地方，还有给生病的人休息的地方。我算过了，如果车有十米长，两米五宽，可以分成十五个格子，每个格子能住两个人。但这样厨房就太小了，所以厨房可以和储物间合并……”
林绾听着她絮絮叨叨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前世的小满，被改造成智脑后失去了所有情感，变成了一个只会计算的机器。但现在的小满，还是个孩子，会害怕，会担心，会用自己的方式帮大人想办法。
这一世，她绝不会让任何人碰小满一手指。
“小满画得真好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等车造好了，姐姐给你留一个最大的格子。”
小满用力点头，然后继续低头画她的设计图。
林绾站起身，走到外面。
沈昭正站在车库门口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老魏安置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沈昭转头看她，“接下来什么打算？”
林绾从怀里掏出那张基地车蓝图，摊开在他面前。
“改车。越快越好。”
沈昭看着蓝图上的标注，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移动基地？”
“对。”林绾说，“陈九章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，这个车库待不久。有了这个车，我们可以随时转移，到处找物资，还能保护老弱。”
沈昭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
“林绾，你到底是谁？”
林绾一愣。
“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想法。”沈昭盯着她的眼睛，“更不会有这种图纸。这东西，我在部队都没见过。”
林绾沉默了几秒。
她该怎么解释？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？说脑子里有个系统？
“沈昭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：我不会害你们。小满，你，这里所有人，我都会尽力保护。至于其他的……等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
沈昭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。不问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真的有一天，到了保不住所有人的时候——你带着小满先走。别管我。”
林绾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她知道沈昭为什么会这么说。这个男人，一直觉得欠苏家一条命。所以他把小满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。
“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林绾说，“我们都会活着。”
她转身走进车库，留下沈昭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远处，灰蒙蒙的天边，似乎有更深的阴影在靠近。
—
傍晚。
林绾正在和老张、魏大年商量改装方案，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是守在车库出口的巡逻组。
“林姐，外面有情况。”
林绾拿起对讲机：“说。”
“东边那条街上，有火光。像是有人在烧东西。”
林绾皱眉，快步走到车库门口，拿望远镜看向东边。
远处，确实有火光在跳动。火光周围，隐约能看见人影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看不清楚，至少十几个。”
林绾放下望远镜，脸色凝重。
十几个人的队伍，敢在夜里点火——要么是蠢得不知道变异体怕光，要么是强得不怕变异体。
“所有人警戒。”她对着对讲机说，“没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出去。”
她转头看向沈昭。
沈昭已经握紧了枪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林绾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沈昭消失在夜色中。
十分钟后，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：
“林绾，你得自己来看看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那帮人……在做饭。”
林绾愣住了。
做饭？
末第三天，在外面点火做饭？
她抓起枪，跟老张交代了一句，快步走出车库。
—
火光来自一栋居民楼的二楼。
沈昭躲在暗处，指着那个窗户：“看。”
林绾举起望远镜。
窗户里，确实有人在做饭——锅里煮着什么，热气腾腾。围着锅的有七八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他们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紧张，甚至在说说笑笑。
“这不对。”林绾喃喃道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不像末。
“他们不怕变异体？”
“变异体确实没来。”沈昭指了指楼下，“你看。”
林绾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楼下的阴影里，蹲着几只变异体——但它们没有攻击，甚至没有靠近，只是蹲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……等待？
林绾后背发凉。
她突然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个传闻。
有一种人，不会被变异体攻击。
不是因为他们有抗体，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有某种“标记”——那种标记，来自某个神秘的组织。那个组织宣称自己是“神的使者”，可以“驯服”怪物。
那个组织，叫归一盟。
“撤。”林绾压低声音，“马上撤。”
两人刚要转身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既然来了，不进来坐坐吗？”
林绾猛地转身，枪口指向声音的来源。
黑暗中，一个人慢慢走出来。
那是个年轻女人，二十多岁，穿着净的白裙子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在这样的末里，她净得不像话。
“别紧张。”她说，“我没有恶意。只是想请你们吃顿饭。”
林绾盯着她，手指扣在扳机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笑了，那笑容温柔而慈悲。
“我叫白鸽。”
【第十五章完，待续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