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远只在最开始来看过我几次,每次都待不了十分钟,手机响个不停,眉头紧锁,一脸不耐。
后来,他就再也没出现过。
只有婆婆刘美兰和他的妹妹顾婷,偶尔会像视察一样过来转一圈,言语里充满了尖酸的刻薄。
真正让我坠入深渊的,是护工大姐无意间递给我解闷的手机。
她登录着自己的微信,随口说让我看看新闻。
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她置顶的家族群,群名叫“顾家相亲相爱一家人”。
多么讽刺的名字。
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。
然后,我看到了。
“那个女人就是命硬,撞成那样都死不了,真是晦气。”
这是刘美兰的声音,后面还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
“妈,别这么说,万一她瘫了呢?那不是要拖累我哥一辈子。”
这是顾婷,永远那么“善解人意”。
“哥,她要是不行了,你赶紧找个年轻漂亮的,别耽误了。
我听说张总家的女儿就不错,对你的事业有帮助。”
往上翻。
一条又一条,全是他们对我恶毒的诅咒和对我身后事的“规划”。
而我的丈夫顾远,在这些对话下面,从未有过一句制止。
他甚至还会在顾婷的建议下回复一个“好”。
或者在刘美兰咒骂我时,发一个“捂脸笑”的表情。
那一刻,我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了。
因为有一种更尖锐、更刺骨的痛,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,将我整个人凌迟。
我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原来这些年的相濡以沫,琴瑟和鸣,全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。
我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掉的工具,一个方便的保姆,一个生育的机器。
甚至连我的死亡,都能成为他们算计的筹码。
哀莫大于心死。
哀大莫过于此。
我用护工的手机,将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,一张一张,冷静地截图,发送到了自己的邮箱。
做完这一切,我删除了发送记录,将手机还给了护工。
从那一刻起,我心里那个深爱着顾远的沈念,就已经随着滑落的眼泪一起,死在了那张冰冷的病床上。
活下来的,是一个只为复仇而生的躯壳。
现在,复仇的序幕,终于拉开了。
2
顾远没有找到我。
他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,只能无能狂怒。
我的手机很快又被新的信息轰炸了。
这一次,是短信。
“念念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我妈和妹妹说话是难听,我已经骂过她们了。”
“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?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难道你都忘了吗?”
“公司真的不能没有这笔钱,算我求你了,先把资金解开,我们回家好好谈。”
一条条短信,言辞恳切,姿态卑微。
字里行间充满了忏悔和对往温情的追忆。
如果是在半个月前,看到这些话,我或许会心软,会动摇。
可现在,我看着这些文字,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顾远在手机那头发这些信息时的样子。
眉头紧锁,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,不是因为悔恨,而是因为焦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