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砚臣，我好难受……”
傅砚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把她揽进怀里：“别怕，我在。”
那一刻，在门框上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结婚三年，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。
他对我，永远是居高临下的、施舍的、不耐烦的。
可对苏念薇，他温柔得像另一个人。
“沈小姐？”
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。
我循声看去，是苏念薇的母亲，苏夫人。她从楼上下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看到我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。
“既然沈小姐也来了，那正好。”
她把那份文件递到我面前。
“签了吧。”
我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份器官捐献协议。
捐献人：沈眠。
受体人：苏念薇。
捐献器官：肾脏（左/右）。
“沈小姐，我们也不瞒你，”苏夫人笑着说，“当初砚臣娶你，就是因为你配型成功。念薇等这颗肾等了三年了，现在实在是等不起了。你放心，只要你签了字，傅家不会亏待你。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，外加两千万的补偿款，怎么样？”
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傅砚臣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愧疚？不忍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但只是一瞬，那丝情绪就消失了。
“签吧。”他说，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反正你身体好，少一颗肾也死不了。”
少一颗肾也死不了。
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。
原来，这就是我在他心里位置。
不是妻子，不是爱人，甚至不是人。
只是一个备用的零件。
“砚臣说得对，”苏夫人把笔塞进我手里，“签了吧，别耽误时间。”
我握着那支笔，手很稳。
我没有哭，也没有闹。
我只是抬起头，看着傅砚臣，问了一句话：
“傅砚臣，你知道骨灰撒进黄浦江，需不需要办排污许可证？”
他一愣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低下头，在那份协议上，签下了我的名字。
沈眠。
一笔一划，工工整整。
签完，我把笔放下，转身就走。
“沈眠！”傅砚臣在身后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老宅的大门，走出那条深深的巷子，走到大街上。
外滩的烟花已经放完了，江风依旧凛冽。
我站在江堤边，看着黑沉沉的水面，忽然笑了。
傅砚臣，你知道吗？
胃癌晚期的人，肾脏早就被癌细胞侵蚀了。
你想把我的肾换给她？
那就等我一口气咽下去，你自己来拿吧。
至于排污许可证——
用不着了。
3 黄浦江不收垃圾
1. 卖惨
那天晚上之后，傅砚臣好像忽然发现家里少了个人。
我搬进了医院。
不是肿瘤医院，是郊区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。
白色的墙，白色的床单，白色的窗帘。
每天早上一睁开眼，就能闻到消毒水和腐朽混合的气味。
隔壁床的张每次看到我，都会咧着没牙的嘴笑：“小姑娘，你又来看我了？”
她已经不记得我了。
就像我，已经快要不记得，曾经那个傻傻地爱着傅砚臣的沈眠，是什么样子。
住院第七天，病房门被人一脚踢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