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我的遭遇后,只说了一句:「活着就有饭吃,你若愿跟着我,我会好好待你。」
我留下来,给他和养女念笙洗衣服,做饭,缝补渔网。
贺铮给的半个硬窝头,比裴家那桌冷掉的山珍海味要暖胃得多。
而且虽说才相处月余,可念笙对我的眷恋,完全满足了我对女儿的期望。
倘若我的小囡囡没被亲父兄死,她长大后也会和念笙一样可人。
她就是我的孩子,我不能看着她死!
3
贺铮抹好药,将罐子收起来,语气带着一丝放松。
「今晚烧退了,命就保住了。」
他既然这样说,就说明有九分的把握。
我收起心头复杂的思绪,点点头,拿温热的布巾给念笙擦拭额头。
小姑娘很害怕,睡着也要拉着爹娘的手。
火光映在贺铮棱角分明的脸上,他突然开口:
「那个小畜生,是你生的?」
我手一顿,坦然承认:「是。」
贺铮没再多问,只是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,声音低沉:
「以后他再敢来惹你,我打断他的腿。你是贺家的人,不归裴家管。」
一句话,脆利落。
我眼底泛起酸涩,却用力将眼泪了回去。
念笙在后半夜终于退了烧。
小丫头睁开眼睛,看到我守在旁边,虚弱地朝我挤出一个笑。
「娘,念笙不疼了。」
我摸着她发黄的头发,柔声道:
「念笙乖,快睡,睡醒了娘给你做白面糊糊。」
天亮时,风雪停了。
贺铮拿起撑船的竹篙准备出门,临走前回过头交待:
「今天别去码头接活了,在家照顾念笙,你的手不能碰冷水。」
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转头开始生火做饭。
血缘算什么?
谁对我好,谁拿命护我,谁才是我的家人。
裴家那一窝子冷血自私的人,我只当自己有眼无珠。
4
入春后,江边的冰化了。
念笙的身体慢慢好转,我也开始去上游的河水潭边,给大户人家洗衣服挣钱。
那里水流清澈,离渡口有一段距离。
这天我正蹲在青石板上用力捶打衣物,水面忽然荡起一阵大浪。
我没有抬头,继续低头浣衣。
一道阴影挡住了阳光。
「阮青。」
这声音我曾听了十年、。
我停下手里的棒槌,直起腰。
裴文耀穿着一袭青色暗纹直裰,负手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年轻妇人。
不用猜也知道,这就是那位太常寺少卿的嫡女,沈茹。
裴文耀看着我红肿开裂的双手,还有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裙,眼里闪过一丝怜悯。
他大概以为我会痛哭流涕,或者冲上去纠缠不清。
但我只是平静地拧手里的衣服,将它们放进木盆里。
「裴大人有何贵?」
我语气平淡。
裴文耀眉头一皱,对我的态度显然极不适应。
沈茹捂着鼻子,嫌弃地往裴文耀身边靠了靠:
「夫君,这就是你那个下堂妻?这股子腥臭味真是熏人,赶紧打发了吧。」
裴文耀拍了拍沈茹的手以示安抚,转头看向我。
「我今带茹儿游湖,路过此处。见你落魄至此,到底相识一场,我这人重感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