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为了大家好。
我坐在床边，很久没动。
但我还想再确认一下。
我托了一个人。
陈卓的大学同学，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叫小周。
小周跟陈卓在同一家公司。
我请小周吃饭，没说什么特别的，就问了句：“陈卓最近怎么样？”
小周犹豫了一下。
“阿姨，陈卓……挺好的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过我什么？”
小周不说话了。
“没关系，你说。”
他低着头，过了半天。
“阿姨，陈卓上次跟我们吃饭的时候说了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他妈太粘人了，退休了没事，老往他家跑。他说他现在最烦的就是接你的电话，一接就是要来他家。”
小周看着我。
“阿姨，我不该说这些的。但我觉得……你应该知道。”
太粘人了。
最烦接我的电话。
不是林小雅教唆的。
是他自己说的。
我笑了。
“谢谢你，小周。阿姨知道了。”
回家的路上，我走得很慢。
五百一十三万。
三十年。
换来一句“太粘人了”。
走到家门口的时候，我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推开门，进去了。
“老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把那个账本给我拿出来。”
6.
我把账本摊在桌上。
一笔一笔，从1994年到2024年。
三十年，五百一十三万四千六百二十块。
然后，我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王姐，是我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儿子的房子首付，我出了一百六十万。房产证上写的他的名字。我手里有一张他签的承诺书，写了会赡养我们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他不赡养我……这个钱能要回来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承诺书原件在你手上？”
“在。”
“转账记录呢？”
“都有。银行转的，有流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王姐说，“你来找我，我帮你看看。”
第二天，我去了王姐家。
她看了承诺书，看了银行转账记录，看了我记的账本。
“这个承诺书虽然不是标准法律文书，但有证据链。首付转账金额、儿子签字确认、赡养义务约定，结合实际情况，可以主张附条件赠与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这笔钱不是白给的，是附了条件的。条件就是他赡养你们。如果他不履行赡养义务，你可以追偿。”
“能追回来？”
“大概率可以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但你确定要这样做？”
我没有犹豫。
“确定。”
王姐点了点头。
“我帮你介绍一个律师。”
律师姓张，四十出头，看了材料之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个案子不复杂。关键是证据充分。”
“我有转账记录、有承诺书、有三十年的记账本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帮我准备了律师函。
我看着那份律师函，上面写着——
“依据相关法律规定，鉴于陈卓未履行书面承诺的赡养义务，现正式要求返还购房首付款一百六十万元整，或协商将出资人列为房屋共有产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