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问，”我听见自己问，“这两座坟里面……有骨灰吗？”
管理员看了我一眼。
“记录显示，只下葬了衣冠。没有骨灰。”
衣冠冢。
她买了两座空坟。
对着空坟，让我跪了二十二年。
第三个地方：我没有去。
我想去翠园路18号。
我在地图上看了很久，看到那个小红点。
手在发抖。
没去。
不是不敢。
是还不能去。
因为我不知道的事情，也许比我知道的更多。
如果贸然去找父母，王丽芬会知道。
她会准备好说辞。
她会有“道理”的。
她一直都有“道理”。
我了解她。
二十二年了，我太了解她了。
回到出租屋，我打开电脑。
开始查。
一样一样地查。
我不会急。
我已经等了二十二年，不差这几天。
陈思雨发来微信：“姐妹，周末来家里吃饭呗，我妈说想你了。”
我看了三秒。
回复：“好，我带个菜。”
表情包，笑脸。
4.
周末，我去了陈家。
一切如常。
王阿姨在厨房炒菜，陈思雨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“念念来了！快坐快坐！”
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，笑得很热络。
我笑着打招呼，把菜放下。
然后自然地走进厨房，帮忙洗菜切菜。
二十二年了，我在这个厨房里切过几千次菜。
闭着眼睛都知道菜刀在哪个抽屉。
“念念啊，”王阿姨一边翻炒一边说，“爷爷那个遗产的事，办得怎么样了？”
来了。
“还在走流程，公证处说要核实一些信息。”
“一千万呢，”王阿姨叹了口气，“你一个人处理，阿姨不放心。要不要阿姨帮你找个律师？”
“不用麻烦阿姨。”
“哎，你这孩子，跟阿姨还客气什么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爷爷这些年也不怎么联系你，突然留这么多钱，你一个小姑娘，别被人骗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阿姨说得对，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我是说，”王阿姨放下锅铲，转过身来，“你一个人也没个主心骨，有什么事多跟阿姨商量。当年你爸妈不在了，是阿姨把你拉扯大的，你有个什么事，阿姨不管谁管？”
这段话她说得很真诚。
眼眶都微微红了。
如果在一周前，我会感动。
我会说：“阿姨，谢谢你。”
但今天，我看着她微红的眼眶，只注意到一件事。
她提到“你爸妈不在了”的时候，眼神往左偏了一下。
往左偏。
说谎。
这是我这一周查资料时学到的——人在说谎时，眼神会不自觉地偏移。
“知道了阿姨。”
我笑得很温顺。
吃饭的时候，陈思雨坐在我对面，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。
“姐妹，多吃点。你最近瘦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对了，”陈思雨放下筷子，“爷爷那个遗产……你打算怎么安排？”
王阿姨在旁边假装不经意地竖起耳朵。
“还没想好，”我说，“公证完了再说。”
“一千万呢，”陈思雨笑了笑，“你一个人花不完吧。”
“思雨！”王阿姨做样子拍了她一下，“人家的钱，你什么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