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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谢听棠几步挪到林鹤身边,伸手指着沈知序,不悦道:“师父,他是谁?”

林鹤捋胡子的手顿住了。

脸上闪过尴尬。

刚才为了气这丫头,顺嘴就把沈知序说成了记名弟子。他这人向来说一不二,这可怎么圆?

他还没想好说辞,谢听棠已经委屈上了:“师父,您以前明明说,只收我一个徒弟。怎么趁我不在,就又收了别的徒弟?”

沈知序察觉师姐似乎对他颇有微词,连忙解释:“师姐误会了。是师父见我诚心求学,才破例允我入门。”

林鹤借着台阶转移话题,伸手去解桌上琴袋:“让为师瞧瞧,你给我带了什么好琴来……”

目光落在琴身上,眼睛猛地一亮,几乎是扑了上去。手指抚摸过熟悉的断纹和漆色,翻来覆去地看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
旁边的小童也凑过来,惊讶道:“先生,这不是先前被贼人偷走的琴吗?”

林鹤老脸一红,清了清嗓子,板起脸:“胡说什么,是老夫心情不好,给卖了的。”

他瞪了小童一眼。

小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摸着脑袋不敢吭声。

谢听棠忽然明白,师父隐居郊外竹苑,院子简单,却总爱摆弄珍贵的古琴,被贼人盯上也正常。

看来这琴是真被偷了,师父好面子,不肯承认,才说是自己卖掉的。

沈知序自然也认出了这把琴。

他看了看琴,又看了看眼前戴着帷帽的少女,觉得甚是熟悉,可给他的感觉又截然不同。

他压下疑惑,恭敬问:“这把琴昨被将军府的谢大小姐买下,为何会在师姐手中?”

谢听棠差点忘了这茬。

她脑筋转得飞快:“我昨从谢大小姐手里买来的,她说……”

她故意顿了顿:“她说她已决定要与沈世子退亲,又怕沈世子误以为这琴是买来送他的,平添牵扯,索性就不想要了,随手卖给了我。”

“你就是那位沈世子?”

旁边的青空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啊?难道谢大小姐见世子没去要,伤心了才……”

沈知序低斥:“青空,休得胡言。”

他转向谢听棠,拱手道:“正是在下,敢问师姐名讳?后也好请教。”

谢听棠瞥了一眼多嘴的青空,觉得这人真是话多,和他主子一样不讨喜。

她清了清嗓子,语气冷了些:“谢大小姐退亲之意甚坚,看起来是真心实意,沈世子还是莫要胡乱揣摩姑娘心思为好。”

“我姓江,不喜欢旁人知道我的名讳。”

“沈师弟既是来学琴的,便把心思都放在琴上才是正理,莫要只挂个虚名,却学不到真东西,白白浪费了师父的心意。”

林鹤在一旁竖着耳朵听。

退亲?合着这两个徒弟之间还有婚约?沈世子还没认出来?

倒是有意思。

罢了,随她折腾吧,竹苑难得又有点热闹人气。

林鹤懒得管这些,注意力全放在失而复得古琴上,爱不释手摩挲着琴身。

姓江?还是姜?

沈知序按下疑惑,再次躬身:“是师弟冒昧了。”

谢听棠心里还是不爽,又道:“我跟师父学琴多年,勉强算入门。沈师弟初来乍到,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琴艺底子如何,也免得师父费心从头教起。”

林鹤正乐呵呵抱着琴,又惦记着新得的好茶,巴不得有人替他试试沈知序的斤两,便顺水推舟。

“也好,你师姐的琴艺还算拿得出手。就让她先听听,指点你一二。”

沈知序并无异议,走到院中另一张琴桌后坐下,弹奏一曲。琴音流畅,指法净,意境也算清雅。

一曲终了,谢听棠故意沉默了片刻,才慢悠悠开口:“指法尚算工整,但左手吟揉的力道不均匀,泛音的处理也欠些火候……沈师弟这基础,恐怕还得再下苦功。”

沈知序认真聆听,末了诚恳道:“师姐慧眼,指出的皆是关键。是师弟愚钝,练习不足,让师姐见笑了。”

谢听棠端起架子:“知道不足便好,把这首曲子反复练习一个时辰。”

林鹤在一旁泡好了茶,正眯着眼细细品味。

嗯?

怎么有些不对……

这茶分明是顾渚紫笋!

这个鬼丫头,又骗他!

他抬眼看了看面前两人,怎么觉得这丫头故意挑刺找茬?拿苦练多年的标准去苛求沈世子。

谢听棠察觉到他的目光,扭头道:“下次若再得了什么好茶,我还给您送来。”

林鹤到嘴边的拆穿咽了回去,砸吧砸吧嘴,回味着口中茶香,立刻改口:“指导得不错,学琴就该严于律己,精益求精。”

他美滋滋又品了一口。

谢听棠见师父被收买,得意瞥了沈知序一眼:“师父最不喜欢偷奸耍滑的弟子,沈师弟还是认真些为好。”

沈知序道:“谨遵师姐教诲。”

谢听棠心情舒畅,踱到林鹤身边,也给自己倒了杯茶,背对着沈知序慢慢啜饮。

折腾沈知序,还有好茶喝,真是惬意。

她借着琴音,凑到林鹤耳边,低声道:“师父,这人就是我那眼高于顶的未婚夫。他以前可看不起我了,觉得我粗鄙不堪。”

“现在我想要退亲,他还觉得我死缠烂打。师父可得给我点特权,让我出出气。”

林鹤一听,差点被茶水呛到。

原来子在这儿,他就说这丫头怎么突然对沈世子横挑鼻子竖挑眼。

林鹤嘴角一抽:“你自己看着办,别闹得太过分,他这一个月也挺不容易的。”

意思是,折磨可以,别把人吓退学了。

谢听棠眉眼弯弯,看了眼沈知序,狡黠道:“师父还不了解我吗?我最有分寸了。”

谢听棠把沈知序好一通折腾。

不是嫌他指法不够精准,就是说他气息不够绵长,结结实实“指导”了三个多时辰。

中间林鹤看不过去,让小童送了两回茶水点心。

第一回,谢听棠说“练琴时饮食容易分心,坏了专注”。

第二回,她直接让撤了,理由是“学琴贵在持之以恒,心无旁骛”。

林鹤被她堵得没话说,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知序在午后的阳光下,硬生生练了三个多时辰,一口水没喝。

直到头偏西,沈知序才离开。他走时,后背的衣衫已汗湿了一片,但仪态依旧端正。

等人走了,林鹤才瞪向谢听棠:“你这丫头是不是太过了点?人家好歹是国公府的世子,又不是你买来的琴童。”

谢听棠隔着帷帽,声音理直气壮:“严师出高徒,他自愿拜师学艺,吃点苦头怎么了?玉不琢不成器。”

啄死他最好!

林鹤吹了吹胡子:“你啊你,就是存心折腾人家。”

谢听棠不置可否,又在竹苑磨蹭了将近半个时辰,估摸着沈知序的车马应该走远了,才起身告辞。

马车晃晃悠悠走在回城的官道上,路两边是渐密的树林。

谢听棠歪靠着车厢壁,心情颇好。

忽然,马车停了下来。

她还没撩帘子问怎么回事,外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“前方可是姜师姐的马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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