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晚上九点多，校园早已沉寂下来。
方知洛上完晚自习，又在办公室整理完学生的画作和教案，才抱着一叠资料慢悠悠地往家走。
苏市的秋夜是她最爱的时节，空气微凉，晚风拂面，带着植物清新的气息，吹散了一天的疲惫。
忽然，身后有车灯由远及近，光线在她身侧停顿，随即闪烁了两下。
方知洛疑惑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，后车门打开。
一条包裹在熨帖西装裤里的长腿率先迈出，是穆廷川。
他脱掉了白的正式西装外套，只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，领口微敞。
没有带眼镜，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修长利落，在这昏暗的街头，给人眼前一亮。
方知洛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。“穆厅长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穆廷川一步步走近，看着她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却格外清亮，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。
他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容。“刚好路过这边，就看到你了，才下班？”
“嗯，挺巧的。” 方知洛觉得很巧。
“回去还要忙？” 他很自然地问道，目光扫过她怀里的资料。
“不用了，明天周末，可以休息。” 她摇摇头，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。
“那，” 穆廷川从善如流地接口，“正好，请我吃个饭？”
方知洛漂亮的眸子眨了眨，想起自己确实欠他一顿饭，便爽快点头。
“好。” 她环顾四周，“你想吃什么？这附近吃的还挺多的。”
“你定就好，我对这里不熟。”
方知洛看向车里，驾驶座的张业正望着这边，她礼貌地问。
“那张助理？叫他一起吧？”
穆廷语气平静无波。“他没胃口，想休息。”
“这样？” 方知洛看了一眼车内的张业，也没多想，“那好吧，我们吃。”
车内，张业看着自家厅长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自己，然后和方老师并肩朝着灯火通明的美食街走去。
那两道身影，一个高大挺拔，一个纤细清丽，走在秋夜的微风里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登对。
他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，迅速抓拍了一张模糊却氛围感十足的背影。
穆廷川再次看向方知洛怀里的资料。“重吗？我帮你拿。”
虽是询问，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，动作很流畅。
流畅到方知洛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那叠资料已经被他接了过去。
在交接的瞬间，他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温热的的手背。
一股清晰的热度与肌肤相触的微痒感瞬间传来。
方知洛像被细微的电流触到，手臂微微一缩，迅速避开了那短暂的接触。
“谢谢……” 她小声道，心里有些不自觉的尴尬。
但抬头看见穆廷川一脸坦然，她那份莫名的尴尬也就悄然消散了。
看着他矜贵沉稳的样子，她脑海里甚至冒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。
穆廷川很亲民，有点像……爸爸那样照顾人？
不过，他应该也没那么老吧？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不客气。” 穆廷川抱着她的资料，跟在她身侧。
方知洛带着他走进一片热闹的餐饮区，各色香味扑鼻而来。尤其是一家火锅店传来的麻辣鲜香，格外诱人。
方知洛下意识吸了吸鼻子，眼神里流露出些许馋意，但是领着他走向一家看起来格调雅致的茶楼。
就在她准备踏入店门时，穆廷川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。
他的手掌宽大温热，隔着薄薄的风衣面料，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手臂小的他一只手就能捏住。
方知洛脚步一顿，疑惑地回头看他，用眼神询问。
“去吃火锅吧。” 穆廷川看着她。
方知洛有些惊讶，看向那家人声鼎沸、红油翻滚的火锅店。
“你喜欢吃辣的？这家挺辣的。”
她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举止严谨、气场强大的男人和热火朝天的火锅联系起来。
穆廷川松开了手，反问道。“你呢？”
“我喜欢是喜欢，” 方知洛老实回答，“但是最近有点上火，怕吃了更严重。”
而且，她心里嘀咕，让穆厅长跟她去吃火锅，怎么想都不太合适。
穆廷川了然地点点头，“那我们进去吧。”
方知洛松了口气，幸好他没有坚持。两人走进那家雅静的茶楼，立刻有穿着素雅旗袍的侍者迎上来，声音温软。
“方小姐，您有些子没来了。”
方知洛显然对这里很熟悉，微笑着回应。“是呀，最近比较忙。今天还有评弹表演吗？”
“有的，刚刚开始不久。”
“那麻烦还是帮我安排老位置吧，谢谢。”
侍者引着他们上了二楼，是一个临窗的雅致包厢。从窗户看下去，正好能看见一楼小舞台上。
穿着旗袍抱着琵琶，吴侬软语浅吟低唱。
到了这个熟悉且放松的环境，方知洛她脱下风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，里面穿着一件休闲款的白色丝质衬衫。
穆廷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，倒是和自己的相呼应了，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心间，他眼底掠过愉悦。
方知洛微微倾身，示意楼下的舞台，“评弹是这里的特色，还不错吧。”
穆廷川的目光从舞台收回，落在她的侧脸上。“别有一番味道，”
他顿了一下，问，“你很喜欢？”
“喜欢。”
或许是因为环境令人放松，又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穆廷川有种令人安心的长辈感。
方知洛的话比平多了些，“我母亲年轻时还专门学过一段时间，我小时候常跟着她去听曲、看排练，耳濡目染的。”
穆廷川眉梢微挑，带起一丝兴味。“那你也会唱？”
方知洛抿唇笑了笑，“只能算会一点点皮毛，登不了台面的。”
穆廷川想象着她若是穿上旗袍，执起琵琶或三弦，用那清软的嗓音唱起江南曲调的模样……
眸色不自觉地深邃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