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能解释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家族里蔓延。
晚上十一点。
距离零点结算还有一个小时。
群里疯了。
平时高冷的长辈，现在发疯一样发着毫无营养的表情包。
二姑：【玫瑰.jpg】【拥抱.jpg】【大家好啊吃了吗】
我爸：【强身健体，保家卫国！】【这文章写得好，转给大家看看】
就连平时最讨厌打字的，都在用手写输入法，一个个字地往外蹦：【好】【好】【好】。
因为大家都怕。
三叔的尸体还在停尸房冻着呢。
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。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飞快地打字，发一些无关痛痒的新闻链接和笑话。
我想活。
但我也在观察。
群里一共二十八个人。
目前发言最多的是堂哥周耀祖。
他像个刷屏机器，直接复制粘贴《三字经》，一秒钟五条。
而发言最少的……
是四姑父。
四姑父是个老实人，在工地上活，用的是老年机，打字慢，也不会复制粘贴。
四姑：【老赵！你快说话啊！随便发个表情也行啊！】
四姑父：【我……找不到……】
他发这一行字的时间，周耀祖已经刷了五十条。
周耀祖：【四姑父，你太慢了，别怪侄子不讲情面，我不想死。】
说完，他又刷了一百个【强】的表情。
四姑急得发语音哭喊：【耀祖！你停一下！让你姑父发一条！你这样刷屏，他的消息都被顶没了！】
周耀祖没理，继续刷。
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，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不是单纯的求生。
这是在人。
零点到了。
群里瞬间安静下来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秒钟后。
那个灰色的头像亮了。
大伯：【今结算完毕，发言最少者：赵强，惩罚：除名。】
接着，又是一张照片。
这次不是墓碑。
而是一张车祸现场的照片。
一辆渣土车侧翻，下面压着一辆电动车，地上满是鲜红的血。
四姑凄厉的尖叫声穿透了深夜。
四姑父死了。
就在离家不到两公里的路口，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碾成了肉泥。
交警说是意外，司机疲劳驾驶。
但我们都知道，不是意外。
家族群成了催命符。
第二天一早，大家聚在家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四姑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。
周耀祖坐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还在不停地玩手机。
「周耀祖！」
我忍不住冲他喊，「昨天要不是你一直刷屏，四姑父也不至于急得来不及打字！」
周耀祖抬起头，眼神阴鸷：「周悦，你什么意思？我想活命有错吗？再说了，是他自己手笨，怪得了谁？」
「你这是帮凶！」
「啪！」
我爸一巴掌扇在我脸上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「怎么跟你哥说话呢！」我爸瞪着眼，「那是你亲堂哥！赵强一个外姓人，死了就死了，难道还要拿耀祖的命去换？」
我捂着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爸。
这是什么混账逻辑？
周围的亲戚，二姑、三婶，甚至，都沉默着。
没一个人为我说话。
在这个家族里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