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停了几秒。
收回来。
转身去了厨房。
打开冰箱。
没有菜。
关上冰箱。
站了一会儿。
打开手机,点了一份外卖。
一个人吃的。
那天晚上马东在客厅看电视。
声音开得很大。
我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那个房间的方向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本来应该有的。
再过一个月,那里面应该有哭声。
有瓶碰暖水壶的声音。
有他翻身的窸窣声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没哭。
闭上眼。
手放在肚子上。
平的。
一整夜都是平的。
5.
第四天的时候,我开始觉得不对。
不是情绪上的不对。
是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杯水。水凉了都没喝。
想的是钱慧。
她是第二天来的。
比马东先到。
一个HR,从本市飞到省城,带着花和文件。
这个速度不对。
我流产是周五凌晨的事。
钱慧周六上午就出现了。
买机票、订酒店、准备文件、走审批、打印——
她最晚周五白天就开始准备了。
我还在手术台上的时候,她已经在准备那份文件了。
那份文件。
本人确认此次事件与工作安排无关。
不是什么慰问。
是灭火。
我放下水杯。
找到手机,翻到工作群。
周建明三天前在群里发的出差通知还在。
我截了图。
往上翻。
翻到他私聊我的记录。
“诊断证明明天拿来。”
我没拿。
他也没再提。
因为他本不想看。
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。
我站起来,进了卧室,打开抽屉。
翻了五分钟。
找到了。
孕七个月的检查报告。
最后一页,医生手写的备注栏:孕晚期,建议避免长途出行及过度劳累。
这份报告我当时发过照片给公司。
在钉钉上发的。
我打开钉钉。
找到了。
九月十七号。
我发给钱慧的。
钱慧当时回复了一个“收到”。
她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我把手机放下。
心跳很快。
不是因为愤怒——
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,从头到尾,没有人在意我的孩子。
周建明不在意。他在意的是客户。
钱慧不在意。她在意的是公司不要惹上麻烦。
马东不在意。他在意的是静音的手机和他的会议。
只有我在意。
只有我一个人在意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、突然意识到这东西本不该压在你身上的感觉。
不对。
这整件事,从头到尾都不对。
我拿起手机,翻开通讯录。
找到一个名字。
何冰。
大学同学,现在在一家律所做劳动。
我犹豫了几秒钟。
马东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:“晓蕾,晚上吃什么?”
我没理他。
按下了拨号键。
6.
何冰约我在她们律所附近的咖啡厅见面。
我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。
她没打断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