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头。
那一刻,我心里有个念头悄悄成形。
它还很小。
只是一个种子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开始,我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02
葬礼那天,天阴得很低。
殡仪馆大厅里摆满白菊,空气里有股刺鼻的香灰味。我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遗像旁,手里拿着香,整个人像被抽空。
母亲坐在一旁,眼睛哭肿,脸色发青。她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来吊唁的亲戚低声议论,话都压着说,可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是说都安排好手术了吗?”
“怎么突然没了?”
我没解释。
张诗蕊站在我身边,同样一身黑衣。她的头发挽起,脸色憔悴,但站姿笔直,像在参加一场严肃会议。
手机在她掌心震动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皱眉,往旁边走了几步。
“周教授现在血红蛋白多少?”
“……输液别停,我下午过去看看。”
她压低声音说话,却还是被我听见。
我盯着她的背影,喉咙发。
葬礼还没结束,她已经在安排周贤成的复查。
她挂断电话,回头对上我的目光。
“医院那边情况复杂,我得盯一下。”
我问:“现在?”
她皱眉:“你别这样,我也很难受。”
“难受还这么忙?”
她走过来,语气有点急:“赵凯,你别把责任都压在我身上。那天的情况本来就有风险,医学不是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说的是事实。
但不是全部事实。
亲戚陆续上前鞠躬,我机械地点头。有人拍我肩膀,说节哀。
我突然觉得吵。
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滚开的水。
张诗蕊又接了一个电话。
“嗯,我知道。媒体那边先别回应。”
我猛地转头。
“媒体?”
她一顿:“有人在打听周教授的事。”
我心里冷了一截。
我爸刚走,她在担心周贤成的名声。
葬礼进行到一半,我走到她面前。
“跟我出来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还是跟着走到外面的空地。
风很冷。
我从口袋里摸出戒指。
那枚戒指是我们订婚时买的,她选的款式,简洁低调。
我把它摘下来,放在她手心。
她愣住。
“你什么?”
“婚约作废。”
她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赵凯,你情绪太激动了。”
“激动?”
我笑了一下,“我爸躺在里面,你告诉我理性?”
她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,那天是紧急情况。你这样,只会把事情变得更难堪。”
“难堪的是谁?”
她声音提高:“医学有轻重缓急,你不懂。”
这句话像刀子。
“我不懂?”我盯着她,“我只知道,我爸等的是你。”
她咬着牙,没有退让。
“那天换任何一个医生,都不一定救得回来。你不能把所有后果都推给我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在为自己辩护。
不是为我爸。
我点点头。
“行,那我们把话说清楚。”
我转身走回大厅。
亲戚们看见我脸色不对,安静下来。
我站在灵堂中央,声音不大,却足够所有人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