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想直接挂断，但鬼使神差地，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的是我大姨焦急到变调的声音。
“小浩啊！你快来中心医院！”
“你妈……你妈她不行了！”
我的心，咯噔一下。
虽然理智告诉我，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圈套。
但听到“不行了”这三个字，我握着手机的手，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我的声音，很平静。
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“哎呀！你还问怎么回事！”
“你离家出走，又把你妈送进派出所，她一口气没上来，突发心脏病！”
“现在正在抢救室里抢救呢！”
“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书了！”
“你快来见她最后一面吧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！”
大姨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每一个字，都充满了惶恐和悲痛。
演得，很真。
如果换作是半个月前的我，恐怕此刻已经方寸大乱，不顾一切地冲向医院了。
但是现在。
我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表演。
“哪个医院？”
我问。
“市中心医院！住院部B栋，十二楼！重症监护室！”
大姨飞快地报出了地址，生怕我找不到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我说完，挂断了电话。
我没有立刻动身。
我站在路边，任由傍晚的冷风吹着我身上的热汗。
我在思考。
王桂兰有心脏病吗？
我活了三十五年，从来没听说过。
她身体好得很，骂起人来中气十足，打起人来力大无穷。
每年体检，指标比我还健康。
一个健康的人，会突然突发心脏病，还下了病危通知书？
这不符合逻辑。
但是，万一是真的呢？
万一她因为我，真的气急攻心，出了意外呢？
这个念头，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随即，被我掐灭。
不。
我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。
我拿出手机，没有打车，而是打开了搜索引擎。
我输入了“市中心医院”几个字。
很快，官方网站就跳了出来。
我找到了官网上的总机咨询电话。
我拨了过去。
电话很快接通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市中心医院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”
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。
“您好，我想咨询一下。”
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。
“我想查询一位病人，她叫王桂兰，女性，大概六十岁左右。”
“听说她因为突发心脏病，正在贵院的重症监护室抢救，我想确认一下情况。”
电话那头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过了大概半分钟。
“先生，您好。”
“我们系统里查询到，今天确实有一位叫王桂兰的女士入院。”
“但是，她并不在重症监护室。”
“她在普通心内科病房，3号床。”
“入院原因是，心悸、闷，经过检查，医生诊断为情绪激动引起的神经官能症，并无大碍，留院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果然。
我的心，彻底沉了下去。
沉得像一块万年寒冰。
好一个“病危通知书”。
好一个“最后一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