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打开了我妈的支付宝账单。
从我高一到高三，三年。
支出明细拉到底。
我看到一笔——
收款方：鑫网科技（网吧）。
金额：2400元。
备注：旭旭年卡。
网吧年卡。
方旭本没去过什么辅导班。
我把手机放回原位，退出卧室。
走廊里，方旭游戏的声音还在响。
我听清了，是那种需要大量充值的手游。
他的游戏ID下面，VIP等级是12。
充到这个等级，至少要花三万块。
三万块。
我三年的竞赛奖金，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两次，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一次，还有零零碎碎的征文奖、英语演讲奖。
加起来一共八万四千六百块。
一分没剩。
全变成了方旭的游戏充值、网吧年卡、品牌球鞋和那台我碰都没碰过的PlayStation5。
而我三年来穿的最贵的一双鞋，是校运会学校统一发的白球鞋。
三十九块。
06
我敲了我爸的门。
他在里屋看电视，一个抗剧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他没回头。
“我考上清华了。”
遥控器的声音停了一秒。
然后电视声又响起来。
“你妈跟我说了。”
“她怎么说的？”
“说你考了个二本。”
“我考上的是清华。全省第三。”
他终于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复杂。
不是惊喜，不是骄傲。
是为难。
“禾禾啊……”他搓了搓手，“你妈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把我录取通知书撕了糊风筝，是为我好？”
“那个……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爸，我所有的奖学金都被她拿去给方旭花了。八万多。”
他沉默了。
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绝望。
因为沉默的意思是——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“禾禾，”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，“你弟弟是男孩，以后要撑门面的。你是女孩，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。想法虽然老了点，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……”
我盯着他。
这个男人，四十七岁，在镇上开了十五年的五金店。
不赌不嫖，不打老婆，不骂孩子。
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老实人。
可老实人的沉默，有时候比恶人的拳头更疼。
“爸，我只问你一句。”
“你能不能帮我跟妈说，让我去上清华？”
他把遥控器放在膝盖上，眼睛重新转向电视。
“你妈做的决定，我也不好说什么……”
“你大点声也行。”
他没吭声。
电视里的枪炮声很响。
我在门口站了大概有三十秒。
然后我把门轻轻关上了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，四平米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。
桌上摞着我高中三年的教辅书，已经被我妈用绳子捆好了，说明天拿去卖废品。
八毛钱一斤。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窗外。
那只风筝还挂在院子的老槐树上，线断了，下不来。
夜风吹着它，一晃一晃。
我弯腰，从床板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我两年来偷偷攒的钱。
一张一张，最大面额一百，最小面额五块。
我数了一遍。
三千四百二十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