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咱肯定搬出去。但属于你的东西,必须拿回来。”
我背上背篓,跟厂里请了假。
我没去活,而是去了县城。
我去打听了一件事。
刘桂兰说的那个“电视机”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在这个只有几千人的家属厂区,秘密是藏不住的。
我在供销社门口蹲了半天,终于看见了王秀娥那个所谓的“哥哥”——二流子。
骑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,车把上挂着一块的确良的料子。
他正在跟一帮狐朋狗友吹牛。
“那是,那老虔婆为了讨好她儿媳妇,把她那残废儿子的买命钱都掏出来了。那哪里是买电视啊,那钱都在爷兜里呢!今晚爷请客,下馆子!”
原来如此。
没有什么电视机。
是王秀娥和这野汉子合起伙来,骗光了卫国的抚恤金,说是买电视,其实是拿着钱去逍遥快活!
而刘桂兰那个糊涂虫,或者是心甘情愿的帮凶,为了她那个所谓的“可怜寡妇”,把亲儿子往死里。
下午回来的时候,我特意买了一桶煤油。
我也没回家,而是去了趟厂里的保卫科。
我没报警,我就找了以前跟卫国关系最好的战友大刚。
大刚现在是保卫科副科长。
“嫂子,你说啥?卫国腿快断了?那钱不是早发了吗?”
大刚听得眼睛瞪得像铜铃,拳头捏得咔咔响。
“钱没了。今晚,我想请你和几个战友来家里一趟,不做别的,就做个见证。如果是误会,我给他们磕头认错;如果不是……”
我眼神阴沉,“别拦着我。”
夜幕降临。
今晚是除夕的前一天,小年夜。
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。
刘桂兰那屋又是灯火通明。
王秀娥穿着那件崭新的红色呢子大衣,像个新嫁娘一样坐在炕头,居然也就大喇喇地坐在那儿,手里拿着酒盅,那是卫国都没舍得喝的汾酒。
刘桂兰在旁边伺候着倒酒:
“哎呀大强兄弟,以后秀娥的事儿还得你多照应。那电视机啥时候拉回来啊?”
喝得五迷三道,手还在王秀娥的大腿上摸了一把:
“快了,快了,那是进口货,得走程序。”
就在这时候,门帘被一把掀开。
不是我。
是周卫国。
他拄着双拐,整个人瘦得像骷髅,但他还是站着进来了。
我扶着他。
“妈。”
周卫国叫了一声。
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叫。
刘桂兰吓了一跳:
“诈尸啊!不在屋里躺着,出来啥?冲撞了贵客!”
周卫国没看她,而是看向王秀娥和,还有桌子上那堆大团结(十块钱纸币),那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残羹冷炙和赃款。
“我的腿要烂了。我要我的抚恤金。”
周卫国声音不大,但很沉,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。
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,他仗着自己身强体壮,本没把这个残废放在眼里:
“去去去!晦气玩意儿!那钱你嫂子借用了,过两年还你。再啰嗦老子把你那条好腿也打断!”
刘桂兰也冲上来推卫国:
“老二!你疯了?怎么跟客人说话呢?这就是一碗水端平,你现在用不着那么多钱,秀娥要铺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