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完。
但我懂了。
有人在针对我。
一个固定的人。
每二十三天一次。
像上了闹钟。
那天晚上,我在院子里装了监控。
四个摄像头,覆盖房子四周和进村的路。
不是为了防贼。
是为了找出那个人。
3.
装了监控以后,我又等了两个月。
第十二次举报来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适应了。
城管来,查,没问题,走。
流程我都能背下来了。
但那两个月里,发生了一件事。
我在县城办事,碰到了大学同学陆明。
他在县城开了一家律所。
我们喝了杯咖啡。
我随口说了城管的事。
他听完,放下杯子,看着我。
“沈念,你知道恶意举报是什么性质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如果能证明举报人明知不属实,反复举报,造成被举报人名誉损失、精神损害,可以走民事诉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次数够多,性质够恶劣,还可以走行政处罚,甚至涉嫌寻衅滋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但前提是——你得知道举报人是谁,还得有证据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回家以后,我把所有的举报通知单找了出来。
十二张。
每一张我都留着。
期、编号、举报内容、处理结果。
我做了一个表格,打印出来,锁在柜子里。
然后我继续等。
第十四次举报之后的第三天,我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了一个人。
凌晨五点。天还没亮。
一个人从村东头走过来,帽子压得很低,走到村口的邮筒前面。
塞了一封信。
然后走了。
我把画面放大。
放大。
再放大。
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那件军绿色外套,领子上缺了一颗扣子。
我认得。
那是我爸的外套。
我爸去世以后,我妈把他的衣服都给了我哥。
第二天,我去我哥家门口经过。
那件外套挂在他家院子的晾衣绳上。
领子上,缺了一颗扣子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三年。
四十七次举报信。
是我亲哥。
那天晚上我没睡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——
他为什么这么执着?
十二万的地,他出不起吗?他家两口子都在镇上的厂里上班,一年少说也有十来万。
他不是出不起。
他是不愿意出。
因为在他的逻辑里,这块地就该是他的。
不需要买。
不需要花钱。
不需要经过我同意。
他是儿子。
这就够了。
所以他不能接受我花自己的钱,在我自己买的地上,建了自己的房子。
他觉得我抢了他的东西。
他要把它“要回来”。
怎么要?
举报。
举报到城管来拆。
拆了,地就空了。
空了,他就能占。
这就是他的算盘。
我想明白以后,没有去找他。
我给陆明打了个电话。
“我知道是谁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亲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监控录像。”
“能看清脸吗?”
“看不太清。但能看清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