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撑着墙站起来,对着医生,翻来覆去就只会说“谢谢”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,不是难过,是捡回一条命的庆幸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我看着病床上的念念,她小脸上罩着呼吸机,身上全是管子。
我的心,疼得像被人攥在手里死命地拧。
我在心里跟她说:念念,对不起。妈妈以后,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
这时,手机响了。
是霍晏。
估计是他的“封神大典”终于散场了。
我平静地接了。
“念念怎么样了?”他的声音听着有点累,还带着酒后的松弛。
“脱离危险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就说会没事的。”他好像松了口气,语气又轻快起来,“你看新闻没?‘天际之心’非常成功,所有人都疯了。唐柠,我们成功了。”
“我们?”
我重复着这个词,荒唐得想笑。
“是啊,我们。”他理所当然地开口,“等忙完这阵,我带你和念念去马尔代夫。”
他总是这样。
用一张空头支票,来弥补他所有的缺席。
搁以前,我能高兴得找不着北,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值了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累。
“霍晏。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电话那头,死一样的安静。
安靜到我以为他已经把电话挂了。
然后,我听到了他压着火的呼吸声。
“唐柠,你闹够了没有?”他的声音淬了冰,“别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,很幼稚。”
“我没闹。”我看着玻璃窗里女儿沉睡的脸,一字一顿,“我很认真。离婚协议书我写好了,放书房桌上了。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们就去办手续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,直接挂断电话,然后关机。
世界,终于清净了。
原来,放弃一个爱了十年的人,用不着什么惊天动地的仪式。
只需要在一个冷飕飕的清晨,一边是ICU里满管子的女儿,一边是他隔着屏幕都光芒万丈的庆功宴。
这就够了。
有些爱,你抱着不撒手,是出于习惯。得有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来,你才会猛地一哆嗦,发现这玩意儿,早就不保暖了。
2.
念念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。
这期间,霍晏一个电话都没再打来。
在他看来,这大概是我又一次“作妖”。等我闹够了,自然会灰溜溜地回去。
他太习惯我的顺从了。
安安来看我,气得在走廊里直跺脚。
“!霍晏他还是不是人?女儿都进ICU了,他还有心情搞他那破楼!唐柠,你这次要是再心软,我跟你绝交!”
着墙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笑了笑。
“不会了。”
安安愣住,估计是没见过我这么平静的样子。
她凑过来,小心地问:“你……真想好了?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爱一个人的时候,他身上有光。不爱了,他就是个路人甲,甚至,还不如路人甲。
至少路人甲,在家人病危的时候,会守在边上。
念念出院那天,我回了一趟我和霍晏的“家”。
市中心的顶层复式,视野牛,装修是他亲手设计的,极简工业风,黑白灰,跟他的人一样,精准、克制,没一点多余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