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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程看着那张遗体捐献协议，愣了一瞬。
随即嗤笑一声：“姜夏晚，你现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。”
他拿起那张薄薄的纸，眼底满是轻蔑。
“为了让我回头，连这种晦气的东西都伪造得出来？”
纸张和掉在地上的生煎，都被随意地丢进了垃圾桶。
“既然不在家，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。”
季程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我的号码。
手机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。
并不是从我身上，而是从角落的沙发缝隙里。
那是我的备用机，平时用来处理工作的。
季程循着声音走过去，掏出手机，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。
除了他刚刚打的这一通，还有医院的几十个未接来电。
他皱了皱眉，不仅没有担心，反而更加烦躁：“连医院都买通了？姜夏晚，你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来演这出戏？”
他认定了我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。
认定了我像以前每一次那样，只是躲在某个角落，等着他去哄。
可惜，这次他不想哄了。
“想躲是吧？那就躲一辈子别出来。”
“明天的婚礼，你要是敢缺席，这辈子都别想再见我一面。”
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放完狠话，转身摔门而去。
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皮簌簌落下。
我飘在半空中，看着他决绝的背影，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原来人死后，是真的会有灵魂的。
我就在他身边。
看着他因为找不到我而暴怒，看着他把我的绝笔信当成废纸。
看着他，一步步走向没有我的未来。
季程回到车上，给林初秋打了个电话。
语气瞬间从暴躁切换成了温柔：“嗯，刚才去处理了一点公事，有点烦心。”
“没事，都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婚礼了，早点休息，我要看到最美的新娘。”
挂断电话，季程靠在椅背上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他似乎真的以为，扔掉了那张纸，就扔掉了所有的麻烦。
但我知道，更深的麻烦正在等着他。
因为此时此刻，我的本体正躺在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。
身上满了管子，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答声。
医生护士进进出出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：“病人求生意志很薄弱。”
“联系不到家属吗？”
“电话打不通，唯一的紧急联系人一直拒接。”
护士叹了口气，看着病床上那具枯槁的躯体。
“太可怜了，才二十六岁。”
是啊，太可怜了。
我自己看着那个曾经鲜活的自己，变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。
十八岁那年，我为了给季程省钱，吃了一个月的泡面。
那时候他说：“夏夏，以后我一定让你吃遍山珍海味。”
二十岁那年，我为了帮他拉，陪客户喝到胃出血。
那时候他抱着我哭：“夏夏，以后我绝不让你再受一点苦。”
二十六岁这年。
他要结婚了，新娘不是我。
而我在冰冷的病房里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季程开着车，路过一家婚纱店。
橱窗里展示着那件被我染了血的婚纱。
店员已经清洗净，挂回了原处。
只是那片蕾丝上，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暗红的痕迹。
季程瞥了一眼，眉头紧锁：“真晦气。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，踩下油门加速离开。
这一刻，我终于明白。
在这个男人心里，我的存在早就成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抹去的过去。
哪怕我死了，季程也只会觉得我死得不是时候，坏了他的兴致。
我想冲过去告诉他，那张协议是真的，我真的要死了。
可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。
深夜，季程回到了他和林初秋的婚房。
屋里贴满了喜字，大红的床品让我的眼睛感到刺痛。
他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或许是出于愧疚，又或许只是习惯。
他习惯性地摸向身侧，摸了个空。
以前，无论多晚，我都会给他留一盏灯，给他备一杯温水。
现在，床头柜上空空如也。
季程烦躁地坐起身，点燃了一支烟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神情有些恍惚：“姜夏晚，你最好适可而止。”
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：“明天你要是敢来闹事，我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
季程还在担心我会破坏他的婚礼。
其实我也多想去闹一场啊。
穿着那件染血的婚纱，站在礼堂中央，当众质问他为什么背信弃义。
哪怕被千夫所指，哪怕被保安拖出去。
至少能让他记住我。
可是季程，我没有力气了，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医院的警报声突然变得急促。
医生冲进病房，开始进行最后的抢救。
强心针一针接一针地打下去。
除颤仪一次次地电击着我瘦弱的膛。
身体剧烈弹起，又落下。
我看着那一幕，感觉不到疼痛，只觉得解脱。
终于要结束了。
在这个无人在意的深夜。
在这个他即将迎娶新娘的前夜。
我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。
季程你看，我真的很听话。
你说不让我打扰你，我就真的永远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