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王帐时,沈晚是被霍野舟像扔沙袋一样,“咚”地一声扔在那张铺了三层软垫的贵妃榻上的。
虽然垫子够软,沈晚还是被震得头晕眼花。
胃里那几勺没消化的羊肉还在翻腾,加上刚才被倒挂着一路颠簸,她捂着口,脸色煞白,差点没当场吐出来。
“以后再敢穿成那样去校场,本王就打断你的腿。”霍野舟解下身上的玄铁重甲,随手扔在架子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衣,领口微敞,露出线条紧实的古铜色锁骨,浑身带着刚从战场下来的戾气。
沈晚没力气回嘴。
此时,那个没有温度的机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【警告:宿主当前身体清洁度低于30%。检测到皮肤表面附着大量尘土与冷汗,严重影响皮肤呼吸与心情值。】
【任务发布:进行一次全身热水沐浴。时长:不低于二十分钟。奖励:生命值+2小时,魅力值+1(皮肤光泽度提升)。失败惩罚:随机扣除生命值5小时。】
沈晚:……
这破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?
西北大漠,滴水成冰。
这帐篷里虽然生着炭火,但也绝对算不上暖和。
在这里洗澡,跟在冰箱里脱光了有什么区别?
但看着那仅剩不多的生命倒计时,沈晚咬了咬牙。
如果不洗,扣掉五小时,她今晚大概率就要在睡梦中直接暴毙。
“我要洗澡。”沈晚从软榻上撑起身子,眼尾因为难受泛出生理性的红,声音软绵绵的,带着撒娇感。
霍野舟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。
他转过身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要沐浴。”沈晚指了指自己沾了灰尘的裙摆,又指了指刚才被他按在大氅里蹭乱的头发,“脏死了,全是沙子和汗味,我不洗睡不着。”
霍野舟气笑了。
他大步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:“沈晚,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这是刀头舔血的军营,哪有你公主府的优渥条件。外头风雪漫天,你要在帐里脱光了洗澡?信不信水刚倒出来就结冰?”
“我不管。”沈晚索性破罐子破摔,仰起头,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看着他:“我不洗净,就不睡觉。我不睡觉,你也别想睡。”
说着,她还故意吸了吸鼻子,做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:“而且……而且夫君身上好热,只要夫君在旁边守着,我就不会冷。”
霍野舟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这女人太会勾人了。
他本该一脚把她踹出去清醒清醒,但鬼使神差的,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又非要逞强的模样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暴躁的怒吼。
“阿古拉!死哪去了!”
帐帘被掀开,副将阿古拉探进半个脑袋,一脸懵:“王爷?”
“去烧水!抬个浴桶进来!”霍野舟黑着脸吼道,“要最大的那个!水要滚烫的!”
阿古拉愣了一下,目光在自家王爷和衣衫凌乱的王妃之间转了一圈,脸上露出一副“我都懂”的猥琐笑容:“嘿嘿,懂,懂!属下这就去,保准让王妃洗得舒舒服服的!”
“滚!”
一刻钟后。
一个巨大的柏木浴桶被抬进了王帐偏厅,热气腾腾的水面上撒了一层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花瓣。
估计是阿古拉那个大老粗最后的浪漫。
一道绘着如意云纹的屏风被拉开,将大帐隔绝成两个空间。
但这屏风只是层薄纱蒙的木架子,挡不住有心人的视线,连光影都模模糊糊。
沈晚试了试水温,确实够烫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外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霍野舟正背对着屏风,盘腿坐在地毡上,手里拿着一块鹿皮,正在擦拭他那把名为破军的长刀。
“夫君,你不许偷看哦。”沈晚故意喊了一声。
屏风外传来一声冷哼:“本王对搓衣板没兴趣。”
沈晚撇了撇嘴,解开衣带。
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。
霍野舟擦刀的手顿住了。
虽然背对着屏风,但习武之人的听觉何其敏锐。
习武之人听觉敏锐,丝绸滑落肩头、赤足踩木地板、入水的哗啦声,他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该死。
霍野舟定了定神,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刀刃上。
这把刀随他征战十年,饮血无数,刀身带着凉意。
以往每当他心浮气躁时,只要摸到这把刀,意就会压过一切杂念。
但今天,这招似乎不管用了。
“哗啦——”屏风后,沈晚撩起一捧水浇在身上。
撩水的声响,挠得霍野舟心头发痒。
帐内的温度越来越高。
霍野舟觉得有些燥热,他扯了扯领口,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。
呲——呲——
鹿皮摩擦刀锋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粗暴。
沈晚泡在热水里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系统面板上的【生命值】正在慢慢回升,【清洁度】也在上涨。
为了刷满时长,她不得不找点事做。
“江南可采莲,莲叶何田田……”
她开始哼歌。
那是江南的软糯小调,带着水乡的甜意,和肃的西北军营格格不入。
霍野舟握着刀柄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屏风后的画面。
水雾缭绕中,她是不是正靠在桶壁上?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是不是湿漉漉地贴在白腻的后背上?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,经过锁骨,没入……
“铮!”
一声脆响。
霍野舟猛地睁开眼,低头一看。
锋利的刀刃竟然割破了厚实的鹿皮,在他的食指上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,落在雪亮的刀身上,触目惊心。
他竟然走神了?
因为一个洗澡的女人?
霍野舟盯着那滴血,神色晦暗不明,周身满是压抑的焦躁。
“夫君?”屏风后,歌声停了。
沈晚似乎听到了动静,声音带着一丝刚被热气熏蒸过的慵懒和沙哑:“你怎么了?弄出这么大动静,吓我一跳。”
“……闭嘴。”霍野舟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洗完了没?再不出来,本王就把桶踹翻。”
“好凶啊。”沈晚嘟囔了一句,随后是一阵出水的哗啦声。
霍野舟立刻绷紧了后背,呼吸屏住。
片刻后。
脚步声绕过屏风。
霍野舟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他的呼吸顿住了。
沈晚身上只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布巾,堪堪遮住重点部位。
因为刚泡过热水,原本苍白的皮肤泛着一层诱人的粉色。
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,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黑白分明。
她赤着脚踩在地毡上,脚趾圆润可爱,因为怕冷而微微蜷缩着。
帐篷里很快充满了甜润的香气。
这香气驱散了帐里的血腥味和冷意,钻进霍野舟的鼻腔。
“夫君,我冷。”沈晚抱着肩膀,那双被热气熏得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,声音软乎乎的:“抱我去床上好不好?”
霍野舟脑子一懵,理智彻底断线。
他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刀“哐当”一声扔在地上。
沈晚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。
霍野舟动作快得惊人。
一把捞起她,几步跨到床边,带着压抑的力道把她塞进被子里,动作比往常轻柔不少。
随后,他扯过旁边的狼皮褥子,把她连头带脚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。
“唔……”沈晚被裹得动弹不得,刚想说话。
霍野舟那张放大的俊脸突然近。
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沈晚看不懂的暗火,呼吸滚烫地喷洒在她脸上。
沈晚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闭上了眼。
然而,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。
霍野舟盯着她看了半晌,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:“沈晚,你给老子等着。”
说完,他猛地直起身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帐外冲去。
“夫君你去哪?”沈晚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,明知故问。
霍野舟头也不回,掀开帐帘,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。
“巡营!”
那背影很狼狈。
沈晚眨了眨眼,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,笑得一脸得逞。
系统面板上,生命值旁边的那个【攻略对象心动值】,刚才那阵,竟然飙升到了80%。
“看来这头狼,也没那么难驯嘛。”她缩回温暖的被窝里,舒服地蹭了蹭枕头,在那残留着男人气息的软榻上,沉沉睡去。
帐外。
霍野舟站在风雪中,任由大雪落在滚烫的膛上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,指尖还留着刚才抱她时的软意。
“。”西北狼王对着茫茫夜色,低声骂了一句脏话。
这澡洗得,比打了一仗还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