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亮银色的光芒在火光下跳跃,映得霍野舟眼底寒意人。
的上身肌肉紧绷,每一块线条都充满力量,随时准备撕碎入侵者。
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只有那把弯刀发出的轻微嗡鸣声。
沈晚站在门口,手里还抓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。
被子滑落了一半,露出她里面那件满是尘土的大红嫁衣。
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系统红色的警报弹窗几乎糊满了她的视线。
沈晚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面前是拿着刀的活阎王,身后是足以冻死人的白毛风。
横竖都是死。
“滚出去。”霍野舟开口了。
他看清了这个闯入者,刚才在营门口抱着他腿喊夫君的麻烦精。
此时的她,狼狈得像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落水狗,原本精致的发髻散乱,脸色惨白得像鬼,唯独那双眼睛,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,红得吓人。
脏。
太脏了。
霍野舟眉头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他刚洗去一身血腥气,这女人就带着满身的霉味和尘土闯进来。
这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。
沈晚没动。
她动弹不得,身体已经冻僵了。
脚底板像是黏在了地毯上,膝盖骨缝里钻心的疼。
她看着霍野舟身上蒸腾的热气,那是她活命的唯一希望。
视线开始模糊,红色的倒计时变成了【00:01:10】。
“我叫你滚出去。”
霍野舟手腕一翻,刀尖下压,向前迈了一步。
煞气扑面而来。
这一步,彻底击溃了沈晚的理智。
求生欲战胜了恐惧,也战胜了名为羞耻心的东西。
就算被他一刀砍死,也好过冻死在外面做孤魂野鬼,好歹还能溅一身热血。
“哇——”一声凄厉又软糯的哭声,毫无预兆地在帐篷里炸开。
霍野舟脚步一顿,愣住了。
他过很多人,见过求饶的、咒骂的、绝望等死的,唯独没见过这种还没动手就先哭得肝肠寸断的。
沈晚把手里那床破被子一扔。
那团散发着霉味的东西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,在这奢华整洁的王帐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不管不顾地往前冲。
腿软跑不动,她就踉踉跄跄地扑。
“你做什么?”霍野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持刀的手竟有些无处安放。
砍了她?
这女人看起来弱得一手指就能戳死,用刀简直是侮辱他的兵器。
踹开她?她那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,怕是一脚下去就真没命了。
就在这短暂的迟疑间,沈晚已经冲到了那张巨大的虎皮榻前。
那是霍野舟的床。
铺着厚实的黑熊皮和雪白的狼毛褥子,旁边还烧着最上等的银丝炭。
那是天堂。
沈晚手脚并用,像只濒死的小兽,拼命往那堆皮毛里钻。
动作笨拙,却带着一股子决绝。
她把自己蜷缩进那柔软的狼皮里,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。
“放肆!” 霍野舟终于反应过来,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她的后领,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拎出去。
大手触碰到她后颈的那一刻,霍野舟心头猛地一沉。
冰。
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沈晚被他扯得头皮发麻,但她紧紧抓着身下的狼皮不松手。
她抬起头,满脸都是泪水,鼻尖冻得通红。
那双杏眼湿漉漉地看着他,像是看着这世上唯一的救赎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声音颤抖,带着浓重的鼻音,软绵绵的,像是一羽毛扫过霍野舟那颗坚硬如铁的心。
“我冷……”
“我会死的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霍野舟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【生命值剩余:00:00:30】
系统发出了最后通牒。
沈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,呼吸困难。
不够。
光靠这狼皮褥子本救不回她的命。
热源。
她需要那个巨大的人形热源。
霍野舟正准备硬下心肠把她扔出去,眼前突然红影一闪。
那个原本缩在床角的女人,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弹了起来。
她像只八爪鱼一样,直接撞进了霍野舟的怀里。
霍野舟赤着上身,毫无防备。
“嘶——”
他倒吸一口凉气,浑身肌肉一下子紧绷如岩石。
冷!
刺骨的寒意贴上了他滚烫的膛。
沈晚那双冻得如同冰块一样的小手,顺着他的肌缝隙,强行钻了进去,紧紧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。
不仅如此,她整个人都贴了上来。
冰凉的脸颊贴着他的腹肌,僵硬的双腿试图缠上他的腰。
“!” 霍野舟忍不住一句粗口。
这种感觉太诡异了。
就像烧红的铁块突然浸了冷水。
激得他头皮发麻,尾椎骨蹿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。
“松手!”霍野舟咬牙切齿,大手扣住她的手腕,想要把那两只冰爪子扯下来。
“不松……”沈晚哭着摇头,眼泪蹭了他一身,“别推开我……夫君……好暖和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意识开始涣散。
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着他。
那种对生命的渴望,强烈到让人心惊。
【滴——】
【检测到核心热源接触面积超过30%!】
【生命值急速回升中……】
【+10分钟……+30分钟……+1小时……】
脑海里的警报声终于变成了悦耳的提示音。
一股暖流顺着手掌和脸颊贴合的部位,源源不断地涌入沈晚早已冻僵的身体。
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。
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舒适和慵懒。
沈晚舒服地哼唧了一声。
那是下意识的反应,带着一丝娇憨和满足。
这一声哼唧,听在霍野舟耳朵里,却变了味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。
她闭着眼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腹肌,呼吸慢慢变得平稳。
原本惨白的脸色,因为汲取了他的体温,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粉色。
像是一朵快要枯死的花,被浇灌了露水,重新活了过来。
霍野舟扣着她手腕的大手,力道不知不觉松了几分。
推开?
只要他稍微用点力,这女人的手腕就会断。
或者直接把她扔出帐外,不需要一刻钟,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。
但他没动。
这女人的手太冷了。
冷得不正常。
简直不像个活人。
“娇气包。”霍野舟黑着脸,骂了一句。
南边来的女人都是水做的吗?
这点风沙就能冻成这样?
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?
他看着沈晚那副赖在他身上死活不肯下来的样子,心底那股暴躁的意,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感觉。
被需要。
被依赖。
被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夫君……别走……”沈晚迷迷糊糊中感觉热源要离开,吓得立刻收紧了手臂,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几道白痕。
她在做梦。
梦里她是卖火柴的小女孩,霍野舟就是那个如果不抱紧就会消失的大火炉。
霍野舟身子一僵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口那几个红印子,还有腰间那一圈被她勒出来的痕迹。
这女人……
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。
“再乱动,就把你扔去喂狼。”霍野舟恶狠狠地威胁道。
但手上却没有任何推拒的动作。
相反,他那只原本想把她拎开的大手,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。
隔着单薄的中衣,掌心下的身体瘦骨嶙峋,还在微微发抖。
太弱了。
弱得让人心烦。
霍野舟吸了口气,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
这股香气不是脂粉味,带着一股江南桂花似的甜香。
混杂在他帐篷里原本的松木炭味和汗味中,竟然并不难闻。
“麻烦。”他冷哼一声,弯腰,连人带那张巨大的狼皮褥子,一把抄了起来。
沈晚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脖子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。
这个姿势,暧昧到了极点。
她的腿盘在他的腰上,口贴着口,呼吸交融。
霍野舟却没心思想那些旖旎的事。
他只想让这个人体冰块赶紧热起来,免得冻死在他的王帐里,传出去晦气。
他大步走到榻边,一脚踢开那床碍事的破被子,然后抱着沈晚倒了下去。
“唔……”沈晚被压进柔软的皮毛里,发出舒服的叹息。
身后是软绵绵的黑熊皮,身前是硬邦邦却滚烫的男人。
这是什么子。
只要不睁眼看霍野舟那张想人的脸,这里就是天堂。
霍野舟本想把她扔下就走。
但刚一松手,这女人就像是有感应一样,立刻又缠了上来。
“冷……”她哼哼唧唧,像只没断的猫。
手脚并用,哪里热往哪里钻。
霍野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这哪是公主?
这分明就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!
“沈晚。”霍野舟咬着牙,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,“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不敢你?”
沈晚没听见。
就算听见了也不在乎。
此时此刻,系统面板上的【生命值已回满】提示音,比任何威胁都来得动听。
但她不敢松手。
系统说了,必须保持接触才能持续储能。
为了明天能活着看出,她决定装死到底。
她把脸埋进霍野舟的颈窝里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喉结上。
“夫君最好……我想睡了……”说完,她真的不动了。
只剩下一双手,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臂,像是抓着全世界。
霍野舟全身僵硬地躺在床上,怀里是一团软玉温香,鼻尖是扰人心神的甜香。
他这二十四年,除了战场上的厮和兵器,从未跟任何活物靠得这么近过。
更别说是女人。
他侧过头,借着昏暗的火光,打量着怀里的人。
睡着后的沈晚看起来更加乖巧无害。
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嘴唇微微嘟着,因为回暖而有了血色,像颗熟透的樱桃。
“离了男人就活不了。”霍野舟在心里给这个女人下了定义。
这么娇气,这么怕冷,这么黏人。
要是没有他,她今晚肯定就冻死在那个偏帐里了。
看来传言是真的。
这个大梁的九公主,对自己情深种,为了嫁给他不惜千里迢迢来到这苦寒之地。
哪怕被他凶、被他赶,也要哭着爬上他的床。
这就是爱吧?
虽然这种爱让人觉得麻烦又沉重。
霍野舟扯过旁边的大氅,动作粗鲁地盖在两人身上。
既然这么想要,那就勉为其难让她抱一晚上。
就当是养了个暖床的宠物。
“仅此一次。”霍野舟对着空气冷声说道。
也不知是说给沈晚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他闭上眼,试图无视怀里那具身体带来的异样触感。
但心跳,却莫名其妙地快了几分。
帐外的风声依旧呼啸,像是狼群的低吼。
帐内,炭火噼啪作响。
一大一小两道身影,在这寒冷的冬夜里,诡异而和谐地依偎在了一起。
沈晚的嘴角在睡梦中微微上扬。
命,保住了。
不仅保住了,还找了个顶级恒温加热器。
这波不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