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！”沈建业一听没工作，急了。
“闭嘴！”沈父厉声打断他。
“就这条件！答应，你就好好吃饭，不答应，你就继续饿着！我看你能饿几天！”
沈母赶紧打圆场，拉着儿子：
“建业，你爸这已经让步了！工作哪有那么好安排？
现在多少人在待业！她能嫁到城里来，吃上商品粮，不用下地受苦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！你还想怎么样？”
沈建业张了张嘴，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脸和母亲焦急的眼神，又想到许兰心在乡下可能正在烈下劳作……
一股混合着心疼、自我感动和终于说服父母的胜利感涌上心头。
工作！以后再说吧。
先把兰心娶进门，脱离苦海最要紧。
到时候成了一家人，爸妈看到兰心的好，说不定就愿意帮忙了。
他潜意识里，甚至没有一丝怀疑许兰心会拒绝。
在他看来，自己能娶她，是对她莫大的拯救和恩赐。
一个城里工人家庭，娶她一个毫无依靠的乡下姑娘，她怎么可能不愿意？
“我、我答应。”
沈建业哑着嗓子，重重点头，脸上迸发出喜悦的光彩。
“谢谢爸！谢谢妈！我这就去告诉兰心这个好消息！”
“急什么！”
沈母一把拉住他。
“看看你这鬼样子！先把饭吃了，收拾收拾。提亲的事，得按规矩来，找个正经媒人上门。你毛毛躁躁跑去像什么话？”
沈建业被按在饭桌前，狼吞虎咽地吃着母亲端来的粥菜，心里像揣了只欢蹦乱跳的兔子，恨不得立刻飞到柳树沟。
而沈母看着儿子那没心没肺的高兴样，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。
许兰心高中毕业，有点文化，长得听说也还算周正。
可越是这样的乡下丫头，心气可能越高，不压服了，以后进了门恐怕不好拿捏。
工作？想都别想！
就得让她知道，能进沈家的门是她烧高香了，就得感恩戴德，老老实实伺候丈夫公婆。
彩礼？给个二三十块意思一下算了，反正她家也不敢说什么，说不定还得倒贴点嫁妆充门面……
沈父则沉着脸继续抽烟。他同意，纯粹是为了儿子。
至于那个即将进门的儿媳妇，他没什么期待，只要安分、能活、赶紧给沈家生个孙子就行。
别给他家惹麻烦，丢人现眼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建业就迫不及待地央求母亲去找媒人。
沈母拗不过他，也想着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免得儿子再闹，便托人找了个能说会道的王媒婆，仔细嘱咐了一番。
重点是城里有工作的独子、姑娘嫁过来享福、但家里也不宽裕，彩礼意思到了就行。
王媒婆是个人精，一听就明白了沈家的意思，掂了掂沈母塞过来的辛苦费，满脸堆笑地应承下来：
“放心放心，保管说得他们高高兴兴把闺女送来！”
……
柳树沟，许家。
正是晌午歇工的时候，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进门，就听见院外传来陌生的说笑声。
“许大哥，许大嫂，在家吗？有好事儿上门咯！”
只见一个穿着簇新蓝布褂子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五十来岁妇女，扭着腰走了进来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，正是王媒婆。
许家人面面相觑，还是许母先反应过来：“您是？”
“哎哟，我是县里来的，姓王，大家都叫我王婶儿。”
王媒婆眼睛滴溜溜一转，就把这一家子的窘迫和许兰心的模样看在了眼里。
嗯，姑娘确实俊俏，就是太瘦，眼神有点沉。
“今天啊，是给你们家姑娘道喜来了！”
许兰心心里咯噔一下，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三个嫂子却立刻来了精神，尤其是三嫂，忙着把王媒婆往屋里请：
“王婶儿快屋里坐！什么喜事啊？”
众人坐定，王媒婆喝了口许母倒的粗茶，清了清嗓子，开始说：
“你们家可是养了个好闺女啊！叫兰心是吧？高中毕业，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！这不，被县里沈国栋沈科长家的独生子看中了！沈建业，那可是正经的城里人，有工作的！”
“沈科长？”许父有些茫然。
“就是沈建业他爸！”
王媒婆提高音量。
“在县里机械厂当部呢！沈建业本人也在厂里有份稳当工作。
家里就他一个儿子，兰心姑娘要是嫁过去，那可是掉进福窝里了，立马就能吃上商品粮，再不用下地受这份罪！”
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，许家顿时炸开了锅。
三个哥哥脸上露出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城里部家庭？有工作的独子？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！
三个嫂子眼睛都亮了，互相交换着眼神，已经开始算计彩礼能有多少，家里能沾多少光。
许母也有些激动，但又有点忐忑，看向女儿。许兰心低着头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这、这是真的？”许父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千真万确！”
王媒婆拍着脯。
“沈家可是诚心诚意，这不，催着我赶紧上门来说合嘛！沈家那小子，对你们兰心可是痴心一片，在家里为了这事儿跟父母都闹了好几场了，非兰心不娶呢！”
这话更是给许家人吃了定心丸。看来沈建业对兰心是认真的！
“好，好啊！”
许大哥先笑了：“兰心，你看，建业那小子还真有心！”
“就是，没想到他家条件这么好！”二嫂附和。
三嫂急不可耐地问：
“王婶儿，那沈家说了彩礼的事儿没？咱们家姑娘可是高中毕业，在村里也是拔尖的！”
许兰心猛地抬起头，看向王媒婆。
王媒婆笑容不变，但语气稍微降了降：
“这个嘛、沈家自然是不会亏待兰心姑娘的。沈科长说了，按规矩来。考虑到两家实际情况、这个数。”
她伸出一只手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五十？”三嫂问。
王媒婆摇摇头，压低声音：“三十块。另外再给姑娘做两身新衣裳。”
“三十？”
三嫂尖利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。
“王婶儿，你没搞错吧？我们村最普通的姑娘出嫁，彩礼也得四五十块！我们家兰心可是高中生！嫁的还是城里部家庭！三十块？这不是寒碜人吗？”
大嫂二嫂的脸色也垮了下来。三十块？比她们预想的少了一大半！够什么的？
许父许母也愣住了，脸上有些挂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