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夜灯的光打在她脸上,阴影切割了她的表情。
她在害怕。
我确定了。
这不是一个“血型登记错误”能解释的反应。
“妈,那我先去睡了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卧室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婆婆还坐在沙发上。
一动不动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公公是O型。
婆婆是A型。
贺明远是B型。
婆婆不让查。
凌晨一点闯进来叮嘱我闭嘴。
如果贺明远的B型血不是从贺建国那里来的——
那是从谁那里来的?
04
接下来几天,婆婆对我的态度变了。
不是变好了。
是变得小心了。
以前她挑我毛病是理直气壮的。
“盐多了”“地没拖净”“你看看你穿的什么”。
现在她看到我,目光会先闪一下。
不是闪躲,是审视。
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到处乱说。
周三下班,我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。
婆婆喜欢清蒸鲈鱼,每周至少点一次。
我进厨房收拾鱼的时候,她跟进来了。
倚在厨房门框上,装作随意地开口。
“筠筠啊,那个鉴定中心的医生,后来没再联系你吧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说的那个血型的事,我后来想了想,应该是你公公年轻时体检写错了。那年代谁在乎那个。”
我把鱼鳞刮下来,堆在水池边。
“嗯,应该是。”
“就是说嘛,多大点事。”
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太明显了。
我刮鱼鳞的手很稳。
但脑子里已经在算另一件事了。
我大学室友宋蕾,现在在省人民医院检验科工作。
我跟她关系好,大学四年上下铺。
她能不能帮我做一次鉴定?
不是我和橙橙的。
是贺明远和贺建国的。
我需要采样。
贺明远好办,家里到处是他用过的东西。
公公的麻烦一点。
公公贺建国今年六十岁,退休国企部。
每天早上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喝豆浆,雷打不动。
我见过他喝完豆浆把纸杯扔进门口垃圾桶。
那个杯子上应该有足够的口腔细胞。
但我需要一个理由,去公公家附近转一趟。
贺建国和婆婆五年前就分居了。
对外说的是“两边的房子都要人住,不然浪费”。
但我结婚四年,从没见公公来这边住过一个晚上。
逢年过节家里聚餐,公公到点来,吃完饭就走。
留下的时间从不超过两个小时。
我一直以为是老两口性格不合。
现在回想起来——
也许不只是性格的问题。
周六上午,我跟贺明远说带橙橙去打预防针。
他在玩手机,头都没抬。
“去吧。”
我没去医院。
我骑着电动车,带橙橙去了城北。
公公住在化肥厂家属院。
老小区,六层楼,没有电梯。
楼下小花园里几个老头在下象棋。
我远远看了一眼。
公公不在里面。
早餐店在小区东门外,一家开了快二十年的永和豆浆。
油条豆浆,配一碟咸菜。
公公的固定搭配。
老板娘认识我。
“方筠来了?贺师傅刚走,你来晚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