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这羹汤要趁热喝才好,若是凉了,怕是会辜负了我一片心意。”
我的话,滴水不漏。
管家看着那碗汤,面露难色。
他不敢接。
谁知道这碗汤里,有没有什么手脚。
他更不敢拒绝。
拒绝一个孙女的孝心,传到大帅耳朵里,他同样担不起责任。
“怎么?”我微微一笑,“管家是信不过我?”
“还是说,在祖父眼里,我这个亲孙女,也会害自己的祖母不成?”
这顶帽子扣下来,管家额上渗出了冷汗。
他只得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路。
“大小我姐说笑了,您请。”
我没再看他,径直走了进去。
揽月阁里,光线昏暗。
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大半,只留下几道缝隙透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、腐朽的气味。
祖母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抱着膝盖,一动不动。
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听到脚步声,她警惕地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我将莲子羹放在桌上。
没有靠近她。
“祖母,是我,晚音。”
我的声音很柔和。
她眼中的戒备,消退了一些。
但依旧浑浊,没有焦点。
我没有急着喂她喝汤。
而是在房间里,慢慢地踱步。
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件陈设。
这里的一切,都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。
梳妆台上,放着一个蒙尘的首饰盒。
衣柜里,挂着她当年的衣裳。
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。
也封存了她所有的青春与希望。
我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子上。
那曾是外祖母给她的陪嫁。
里面装的,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些她最珍视的旧物。
我走过去,轻轻拂去箱子上的灰尘。
箱子上,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。
锁已经锈了。
我从发髻上,取下一细长的银簪。
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。
我将簪尖探入锁孔,凭着记忆中的手感,轻轻拨弄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锁开了。
我打开箱子。
一股夹杂着樟木和旧纸张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
箱子里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的书信,几本泛黄的相册,还有一些女儿家的小玩意儿。
我没有去动那些信。
我知道,致命的东西,不在那里。
我的手,直接伸向了箱底。
在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硬物上,停了下来。
我将它拿了出来。
打开层层包裹的锦缎。
里面,是一方温润的羊脂白玉镇纸。
镇纸上,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。
底部,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。
“陆”。
这是陆家的印信。
是当年外祖父掌管陆家遍布南北所有商号的凭证。
见此印,如见家主。
当年,祖母大婚,外祖父将此印作为压箱底的嫁妆,交给了她。
意思是,陆家,永远是她的靠山。
可笑的是。
顾振雄,就是用这枚代表着至高信任的印信,里应外合,一步步蚕食了陆家的产业,死了她的家人。
最后,还将这一切,伪装成了一场“意外”。
我握着这方冰冷的玉石。
仿佛能感受到,二十年前,陆家满门的冤屈与血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