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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飘在半空，看着那张熟悉的收据。
八年了。
这个被我用铁盒锁起来的秘密，这个压得我喘不过气的真相，终于，要见光了。
姐姐这一生质问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是八年前，弟弟出事那天，你买烟花爆竹的收据！”
“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，劣质的土制雷。”
“所以，本不是盼盼没看好弟弟，是你买的炮仗有问题。”
妈妈停止了撒泼，呆呆地看着那张纸条。
爸爸的腿一软，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。
他张着嘴，却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妈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，僵硬地转过脖子，死死盯着爸爸。
“李国富，兰兰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那炮仗，是你买的黑货？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的灵魂飘在那张泛黄的收据旁，思绪被猛地拉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除夕。
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。
爸爸提着一大袋没有包装的炮仗回来，脸上带着捡了便宜的喜色。
“来，宝儿，爸给你买了大家伙！”
他把那个最大的、做工粗糙的土雷塞到弟弟手里，然后他转头对我说。
“盼盼，带弟弟去门口放，看好了啊，别让他烫着。”
说完，他就急匆匆地钻进屋里打麻将。
我那时才十五岁，看着那个引信极短的炮仗，心里有些害怕。
“弟，咱别放这个，看着吓人。”
弟弟不听，他是家里的宝，谁的话也不听。
“我就要放，爸给我买的！”
他点燃了引信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引信燃尽的瞬间，巨大的火光吞噬了弟弟。
轰——
我被气浪掀翻在地，耳朵里全是嗡鸣声。
等我爬起来的时候，弟弟已经倒在了血泊里。
后来在医院，面对发疯一样要人的妈妈。
爸爸缩在角落里，指着被吓傻的我说。
“是盼盼没看住弟弟。”
“我就转个身的功夫，她就让弟弟玩火……”
从那一刻起，我就成了全家的罪人。
这张收据，是我在弟弟头七那天，去他房间收拾遗物时，从他的一件旧衣服口袋里翻出来的。
大概是爸爸买完炮仗，顺手塞进了弟弟的口袋里。
我曾无数次想过，要拿着这张收据，冲到妈妈面前，为自己辩解，告诉她真相。
可每当我看到她抱着弟弟的遗像，不吃不喝，不眠不休，神志不清地念叨着“我的宝儿”时，我就退缩了。
我不敢。
我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彻底崩溃。
我怕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，会真的散了。
我天真地想，只要家还在，只要妈妈还能活下去，我忍一忍，没关系的。
等过几年，她不那么恨我了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可现实，却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。
有些人的恶，是刻在骨子里的，永远不会改变。
此刻，瘫跪在雪地里的爸爸，终于缓过了一口气。
他猛地跳起来，指着姐姐大骂。
“胡说八道，一张破纸能证明什么？”
“那是她伪造的，就是为了推卸责任！”
他状若疯癫地冲着围观的村民嘶吼。
“你们评评理，我能害死我自己的亲儿子吗？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啊！”
张警官带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收据。
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和期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是不是伪造的，技术科一验就知道。”
“而且，购买伪劣爆炸物致人死亡，这是刑事案件。”
“李国富，如果这收据是真的，你不仅涉嫌过失致人死亡，还涉嫌作伪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