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摄政王府邸比之前一次来访时,少了些剑拔弩张的肃,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等候意味。
夜爻熟门熟路地翻过围墙,落在寂静无声的花园中。让她略感意外的是,这一次,预想中的暗哨、巡逻、乃至埋伏,都未曾出现。通往主院的小径两旁,甚至有几盏风灯静静亮着,像是刻意引路。偶尔有侍卫的身影在远处廊下一闪而过,也仿佛没看见她一般,迅速隐去。
是萧屹早有预料?还是……褚元晦那边已经打过招呼?
夜爻心中警惕不减,但脚下步伐未停,径直朝着上次去过的、萧屹惯常处理事务的书房走去。
书房的门果然虚掩着,里面透出明亮的烛光。
她推门而入。
萧屹果然在。他未着亲王常服,只穿了件深紫色的家常锦袍,玉带松松束着,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夜爻身上,先是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,随即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锐利的眼眸里,便浮起了浓重的、毫不掩饰的讥诮。
“哦?”他拉长了语调,将棋子随手丢回棋篓,坐直了身体,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,“本王还以为是谁,敢深夜擅闯王府……原来是咱们圣眷正浓、却又刚刚被禁了足的颖昭仪娘娘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圣眷正浓”和“禁足”几个字,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怎么,褚元晦那厮的床榻不够暖和?还是他那阴晴不定的脾气,又惹恼了娘娘,让娘娘大半夜的,有空……跑到本王这冷清之地来了?”
他的话尖酸刻薄,句句带刺,直指她与褚元晦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暧昧。
夜爻却并未动怒。她反手关上书房的门,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可能存在的耳目,然后走到书案对面的椅子旁,坦然坐下,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。
“摄政王殿下消息果然灵通。”她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“不过,我为何来此,殿下心里,恐怕比我自己还清楚。”
萧屹挑了挑眉,没接话,只是拿起手边的茶壶,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,又拿了个空杯,推到夜爻面前,意思不言而喻。
夜爻也没客气,自己动手倒了一杯。茶水温热,是上好的雨前龙井,清香扑鼻。
两人隔着书案,沉默地对饮了片刻。
书房内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轻响,和茶水滑入喉间的细微声响。
最终,还是夜爻先放下了茶杯,目光清亮地看向萧屹,开门见山:
“你和褚元晦,其实早就了,对吗?”
这句话问得突兀,却又在意料之中。
萧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随即,他缓缓抬起眼,看向夜爻。眼中的讥诮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带着审视和玩味的探究。
“哦?”他学着夜爻的语气,反问,“昭仪娘娘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本王听不太懂。”
他在装傻。
夜爻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:“殿下何必明知故问。围场刺,表面上是威远侯余党复仇,实则是殿下您的手笔。这一点,你我心知肚明。可褚元晦在其中扮演的角色,却耐人寻味。他‘恰好’在场,‘恰好’能护住我和皇上,‘恰好’身上的伤都不致命……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,殿下信吗?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还有沈清懿小产之事。李贵人宫里搜出的‘证据’未免太过刻意。真正不想让那个孩子出生的人是谁,殿下想必也清楚。而能在承恩殿熏香中长久做手脚还不被察觉的……除了那位,还能有谁?褚元晦身为司礼监掌印,宫闱之事尽在掌握,他对此真的一无所知?还是说……他本就是知情者,甚至……是默许者,或推动者?”
她的分析条理清晰,直指核心。
萧屹脸上的玩味之色渐渐收敛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他盯着夜爻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。她的敏锐,她的洞察力,她那种抽丝剥茧、直击要害的能力,远超他的预期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了倾听的姿态。
“殿下与褚元晦,一个在朝,一个在内,看似水火不容,实则是利益捆绑最深的同盟。”夜爻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们有共同的目标——那个位置。也有共同的敌人——当今皇上,以及所有可能阻碍你们的人。所以,你们互相利用,互相掩护,一个在明处吸引火力,一个在暗处铺路搭桥。围场刺,是殿下对皇上安眼线的报复,也是对皇上权威的一次试探和削弱。而褚元晦,则负责控制局面,确保刺‘恰到好处’地失败,既能打击皇上,又能让他自己和我进一步获得皇上的‘信任’和‘依赖’,同时……或许还能除掉一些你们共同的障碍,比如沈家可能借皇子更进一步的外戚势力。”
她看着萧屹微微变化的脸色,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。
“我说得对吗,摄政王殿下?”她最后问道。
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烛火在萧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,让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。
良久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靠回软榻上,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、略带痞气的笑容,只是这次,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和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“厉害。”他轻轻鼓了两下掌,“不愧是‘子虚先生’,不愧是能让褚元晦那棵铁树都开了花的女人。你这番推测,虽不尽准确,但也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他承认了。
虽然只是模糊的“八九不离十”,但无异于默认了夜爻的猜测。
夜爻心中并无太多波澜,这本就在她预料之中。她今来,除了印证这个猜测,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“既然殿下承认了,那我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夜爻也放松了姿态,靠在椅背上,“我今冒险前来,并非为了追究你们之间的。那是你们的事。我只有一个问题,想向殿下求证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萧屹问。
“关于皇后,姜氏。”夜爻一字一句道,“还有……沈清懿。”
听到这两个名字,萧屹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,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淡去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回忆、怅惘和一丝……冰冷讥诮的神情。
“姜晚意……”他低声念出皇后的闺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“你倒是会问。怎么,后宫那点风言风语,传到昭仪娘娘耳朵里了?”
“不只是风言风语。”夜爻看着他,“我想知道真相。她们二人入宫前,到底是怎么回事?皇后对沈清懿……是否真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萧屹沉默了。
他似乎在回忆,又似乎在权衡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,只有烛火依旧跳跃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远而飘忽的意味:
“姜晚意……她本是本妃的族亲,算起来,与本王也算是青梅竹马,一同长大。”
这个开头,让夜爻微微有些讶异,但随即又觉得合理。皇后出身江南清流,与摄政族有亲,并不奇怪。
“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。”萧屹继续道,目光落在虚空中,仿佛穿透了时光,“温柔,聪慧,饱读诗书,心性高洁,像一株空谷幽兰。本王少时……确实曾对她动过心,母妃也有意撮合。若非后来……先帝下旨选秀,她本该是本王的正妃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但夜爻能听出其中一丝淡淡的遗憾和不甘。
“那她和沈清懿……”夜爻追问。
萧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不知是讽刺还是苦涩的笑:“沈清懿……是个意外。姜晚意在入京待选期间,在一次诗会上认识的她。那时候的沈清懿,还没那么……跋扈。明艳,鲜活,像一团烈火,与姜晚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。可偏偏……姜晚意就陷进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用词:“那种感情……很复杂。或许有欣赏,有被截然不同的生命所吸引的新奇,也有……女人之间那种微妙的、难以言喻的共鸣。她们走得很近,同游同寝,诗词唱和,形影不离。京中那些闲得发慌的贵妇贵女们,便开始嚼舌,说什么‘磨镜之好’,‘有伤风化’……传得沸沸扬扬。”
“后来呢?”夜爻的心微微提起。
“后来?”萧屹冷笑一声,“姜晚意的家族是清流典范,最重名声,如何能容忍这种污言秽语?他们迅速,严厉斥责姜晚意,甚至打算尽快将她嫁出去,断了她和沈清懿的往来。而沈清懿那边是武将世家,倒没那么在乎这些虚名,但沈清懿自己……或许是被流言所伤,或许是年轻气盛,又或许……是有了别的野心。”
他看向夜爻,眼神锐利:“就在流言最盛、两家都急于撇清关系的时候,先帝的选秀旨意下来了。沈清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,并且……表现得异常积极。而姜晚意……本王原以为,以她的心性和家族的处境,她会选择避嫌,或者接受家族的安排,另嫁他人。可没想到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困惑和恼火:“她竟然也坚持要参选!不顾家族反对,不顾流言蜚语,甚至……不顾本王当时的挽留和劝阻!她就那么……义无反顾地,跟着沈清懿一起,踏进了这吃人的宫廷!”
夜爻明白了。
皇后姜晚意,对沈清懿,用情至深。深到可以不顾世俗眼光,不顾家族前程,甚至放弃可能拥有的、相对平静安稳的婚姻,也要追随所爱之人,一同踏入这注定充满争斗和痛苦的深宫牢笼。
哪怕入宫后,她们的身份变成了皇后与贵妃,变成了最微妙的对立关系。哪怕沈清懿为了争宠固位,渐渐变得面目全非,甚至对她这个“旧友”也多有挑衅和轻视。
可那份最初的情愫,那份深埋心底、不见天的爱恋,却从未真正消失。
所以,她容忍沈清懿的跋扈,或许不是软弱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。
所以,当沈清懿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,她生命里最后的光也熄灭了,活着便只剩下无边痛苦,于是选择了自缢,随她而去。
情之一字,竟能深刻至此。
夜爻心中五味杂陈,有震撼,有唏嘘,也有一种同为女子、身处这权力漩涡中对这种绝望情感的复杂理解。
“所以,”她轻声道,“皇后娘娘她……一直未曾忘情。”
“何止是未曾忘情。”萧屹的语气恢复了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厌弃,“她是把自己的一生,都困死在这份无望的感情里了。愚蠢,可悲。”
夜爻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执念。值与不值,外人无从评判。
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。关于皇后与沈清懿的秘辛,虽令人扼腕,却也能让她对后宫某些微妙的关系,看得更透彻一些。
至于萧屹话语中对自己这位“青梅竹马”那点未尽的余情和因爱生恨的怨怼……夜爻无意深究。
她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“多谢殿下解惑。”她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“这就走了?”萧屹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挡住了去路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“不再多坐一会儿?或者……问问关于褚元晦的其他事?比如,他最初接近你的目的?比如,那颗‘假死药’的真正成分?”
他眼中带着恶意的试探。
夜爻心头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殿下说笑了。我与九千岁之事,不劳殿下费心。夜深了,不便久留,告辞。”
她绕过他,径直走向门口。
萧屹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:“夜爻,你知道吗?有时候本王觉得,你和姜晚意有点像。都是聪明绝顶,却又……固执得可怕。但愿你不要像她一样,最后把自己困死在某个……错误的人手里。”
夜爻脚步未停,拉开门,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夜色。
错误的人?
她心中冷笑。
这深宫里,谁对谁错,早已说不清了。
她只知道,她要活下去,要赢下去。
至于感情……那是太过奢侈和危险的东西。
—
回到景阳宫时,夜色已深得化不开。
寝殿的窗户依旧开着,和她离开时一样。只是窗边,多了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、沉默伫立的身影。
褚元晦。
他竟然还在这里等着。
夜爻从窗口翻入,落地无声。她看着那个背对着她、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的背影,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……异样。
听到动静,褚元晦缓缓转过身。
烛火早已熄灭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薄天光,勉强勾勒出他苍白的脸廓和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、深不见底的黑眸。
他就那样看着她,不说话,也不动。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,只有眼中翻涌的、近乎实质的黑暗情绪,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。
夜爻忽然觉得有些疲惫。与萧屹的机锋相对,探查秘辛的耗费心神,还有此刻面对这个明显处于某种危险情绪边缘的男人……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走到他面前,放软了声音,试图安抚:“我回来了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却像是一把钥匙,骤然打开了褚元晦心中那扇关押着焦躁、不安、嫉妒和恐慌的闸门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将她拽进怀里,力道大得惊人,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!
“你还知道回来?”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,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头顶,“你知不知道我……我等了多久?!”
夜爻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能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怀中那失序的心跳。她心中一软,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,像安抚炸毛的野兽:“好了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没事了……”
她的安抚,却似乎起到了反效果。
褚元晦像是被她的碰触和温柔语调到了,猛地低下头,寻到她的颈窝,然后,张嘴,狠狠地咬了下去!
不是亲吻,不是厮磨,是真正的、带着惩罚和占有意味的撕咬!
“嘶——!”夜爻猝不及防,痛得倒抽一口冷气,头皮发麻!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刺破皮肤的锐痛,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渗出,感觉到他滚烫的唇舌在她伤口处舔舐、吮吸,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痛楚和……难以言喻的酥麻。
“褚元晦!你疯了?!放开!”她又惊又怒,用力推拒他。
可男人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,她本推不开。
疼痛和屈辱感涌上心头,夜爻想也没想,扬手——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声,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响亮。
褚元晦的动作,骤然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昏暗的光线下,夜爻能看到他左侧脸颊上迅速浮现的红痕,和他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冰冷、如同暴风雨前死寂海面的眼眸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时间停滞了几秒。
然后,在夜爻惊愕的目光中,褚元晦非但没有发怒或退开,反而像是被这一耳光彻底点燃了某种疯狂的引信!
他低吼一声,猛地将她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!
冰冷的墙壁与她温热的脊背相贴,带来一阵战栗。
他俯身,再次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!
不再是之前的温柔试探或厮磨挑逗,而是带着怒火、惩罚、绝望和浓烈到令人窒息占有欲的、近乎掠夺的深吻!
他的唇舌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,在她口中攻城略地,吮吸着她的气息,吞噬着她的呜咽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,融进自己的骨血里!
夜爻起初还用力挣扎,推打,可他的身体如同铁铸,纹丝不动。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,不知是谁的。呼吸被彻底剥夺,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眩晕,挣扎的力气也渐渐弱了下去。
她能感觉到他近乎失控的疯狂,能感觉到他身体紧绷的颤抖,能感觉到那浓烈得几乎要将她淹没的、复杂而黑暗的情感……
最终,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。
不是屈服,而是……一种更深层次的冷静和算计。
她知道,硬碰硬,她现在不是他的对手。
而且,这颗棋子,目前还有大用。不能真的彻底激怒他,或者……让他彻底心寒。
于是,她闭上了眼睛,不再抗拒,甚至……开始小心翼翼地、生涩地回应。
她的顺从和那一点点微弱的回应,像是一盆冰水,浇在了褚元晦濒临燃烧的理智边缘。
他狂野的掠夺渐渐放缓,变成了更深的吮吸和缠绵。扣着她后脑的手,也放松了些力道,从蛮横的压制,变成了带着颤抖的抚摸。
良久,直到两人都气息凌乱,几乎窒息,他才终于放开了她的唇。
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两人都剧烈地喘息着,呼出的气息灼热地交融在一起。
黑暗中,褚元晦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苗,紧紧锁着她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
“夜爻……你是我的……只能是我的……听到没有?”
夜爻没有回答,只是抬起手,轻轻抚上他被打的那侧脸颊,指尖感受到微微的肿胀和热度。
她的触碰,让褚元晦身体微微一颤,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和……后知后觉的恐慌。
他好像……又失控了。
又伤害到她了。
“疼吗?”夜爻忽然轻声问,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。
褚元晦愣了一下,摇了摇头,随即又猛地点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将脸埋进她的颈窝,闷闷地说:“疼……这里疼……”他拉起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的心跳,依旧快得惊人,带着不安的悸动。
夜爻心中冷笑,面上却只是叹了口气,用手环住他的腰,像安抚一只暴躁后又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。
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很晚了。”
褚元晦像是得到了特赦令,紧紧抱住她,不肯松手。
最终,两人还是和衣躺在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上。
夜爻背对着他,被他从身后紧紧搂在怀里。他的手臂环得很紧,下巴搁在她头顶,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。
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唇瓣也有些肿胀。
黑暗中,夜爻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,眼神一片冰冷清明。
棋子。
都是棋子。
包括身后这个看似对她情深种、实则最初只想毒她的男人。
她要利用他的感情,他的占有欲,他的疯狂,来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直到……他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泛起一丝灰白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