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事愈来愈烈,叛军如打不死的小强,进攻一波接过一波,。忠武军层层阻截,损失愈来愈重,也不见朝中新的兵源,将领补充。安朵儿也深知,仅凭“赞画”一职和一副好嗓子,在这刀光剑影的乱世中,基终究浅薄。锦娘曾言“以艺立身”,如今在这军营,若要真正立足,赢得将士发自内心的敬重而非仅止于对“奇技”的叹服,她必须拥有更坚实的资本。这资本,便是武艺。
她向哥哥李崇信坦诚心迹,请求允许她随军练。李崇信虽觉诧异,但见识过妹妹心志之坚,便也准了,只吩咐教头不必因她是女子而格外宽容,亦不必过分强求。
自此,每天未破晓,当军营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睡意中时,安朵儿纤细却坚韧的身影便已出现在校场。她卸下裙钗,换上合身的士兵短打,从最基础的站桩、马步、挥刀、刺枪开始。那双原本只抚琴弄弦的纤纤玉手,很快磨出了血泡,结成了厚茧;娇嫩的肩臂因长时间端举沉重的铁枪而酸痛到无法抬起;纵马奔驰,大腿内侧更是磨得血肉模糊,每夜哥哥替她上药都疼得她冷汗直流。李崇信视之心痛不已,却也不再劝她放弃。
教头起初并不看好,只觉得这女子是一时兴起。但安朵儿骨子里那股属于前世主播的狠劲与执着爆发了——直播时为了一个镜头,一支歌曲可以反复练习数十遍,如今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、活出个人样,她有什么不能忍?她咬着牙,将每一个动作重复千百次,直到力竭。她虚心向军中好手请教,甚至不惜用她独特的歌声作为“交换”,只为多学一招半式。
李崇信偶尔巡营,见她在尘土中挥汗如雨,动作从生涩到渐渐有了章法,眼神中不由心生怜悯,更多的是真正的赞赏。他私下对副将道:“此女心性,胜过许多七尺男儿。”
寒来暑往,安朵儿的武艺以惊人的速度精进。她自知力量远逊男子,便另辟蹊径,苦练轻身功夫与精准狠辣的招式,尤其是一法,融合了军中实战的刚猛与她自身灵动的特点,使得一杆亮银枪如蛟龙出海,点、刺、挑、扫,迅疾无比。同时,她并未荒废“本行”,反而将音律节奏感融入武技,使招式更具韵律与欺骗性。
战事愈发吃紧,叛军虽在北门受挫,但势力仍在扩张,与官军陷入残酷的拉锯战。李崇信的忠武军作为一支劲旅,常被派往最危急之处。安朵儿随军转战,她的歌声愈发成为军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。每逢大战前夕,她立于阵前,一曲《秦风·无衣》或自创的激昂战歌,总能令三军士气沸腾;战后休整,她的一曲《采薇》或乡间小调,又能抚平将士们的创伤与乡愁。她还能巧妙地用歌声传递简单指令,或在两军对峙时,唱起瓦解敌心的思乡曲,其效果有时胜过千军万马冲。
军中上下,早已无人敢小觑这位“安赞画”。她不仅是有奇术的歌者,更是能与士卒同甘共苦、通晓武艺的“自己人”。因她屡出奇谋(如利用声乐原理改进号角传讯、设计迷惑敌军的“歌声阵”等),又常在军事会议上提出切中要害的见解,李崇信对她越发倚重,军中甚至隐隐有了“女少将军”的呼声。
这一,军情急报传来,叛军一支精锐偏师绕道奇袭粮草重镇“抚远城”,若抚远有失,前线大军将陷入绝境。李崇信决定亲率主力驰援,然正面叛军主力亦蠢蠢欲动,需留大将固守大营。
“大将军,末将愿领一哨人马,驰援抚远!” 一位年轻将领出列。
李崇信皱眉:“张将军勇武,然抚远情势不明,叛军精锐,需智勇双全之将方可。”
帐中一时沉寂。此去风险极大,需以少敌多,还需快速突破敌军阻截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:“大将军,安朵儿!”
众将愕然望去,只见安朵儿出列,一身戎装衬得她身姿挺拔,目光沉静而坚定。
“安赞画,你……” 李崇信亦感意外。虽说朵儿已非吴下阿蒙,但独当一面、率军冲,毕竟非同小可。
安朵儿朗声道:“末将深知此任艰险。然正因艰险,方可出奇制胜。末将武艺或不及诸位将军精湛,但于声律、人心把握,自信有独到之处。我可率少量精锐,乔装潜入,或可凭声扰敌,或可里应外合,未必需要硬拼。即便不成,亦能牵制敌军,为大军主力争取时间。请大将军给末将一个机会,效仿古之花木兰,为我忠武军、为这天下百姓,披甲敌!”
她的话语掷地有声,眼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信念。帐中诸将,包括最初的张将军,皆为之动容。他们看着这个女子,从最初的歌伎,到如今的战士,她的每一步成长,都写满了不屈与坚韧。
李崇信凝视她良久,营帐内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他终于重重一拍案几:“好!安朵儿,本将军就命你为先锋校尉,拨予你五百精骑,并准你临机专断之权!驰援抚远,务必保住粮草!”
“末将领命!” 安朵儿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出了大帐,李崇信亲点了精兵五百。交待了诸多事宜,并嘱托无论成败都一定要护好安朵儿。随后又去到安朵儿帐中“朵儿,此次是你第一次单独领兵作战,哥也没多的要说,只愿你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回来。”
是夜,安朵儿率五百轻骑,人衔枚,马裹蹄,借着月色悄然离营。她并未选择大路强攻,而是绕行险峻小道,直抚远城下。接近敌军围城部队时,她命大部潜伏,自己则亲率数十名身手最好的斥候,换上叛军号衣,混入其后勤队伍中。
次拂晓,叛军正准备发动总攻。突然,一阵凄婉哀怨的埙声(安朵儿提前准备的乐器)从官军防守的城头响起,随之而起的,是她那极具穿透力的歌声,唱的竟是叛军家乡流传甚广的《望夫谣》,歌词诉说妻子对远征丈夫的无尽思念与担忧。
歌声一起,叛军阵脚微乱。许多士兵面露戚容,攻势为之一滞。叛军将领大怒,喝令放箭压制歌声。
就在敌军注意力被城头歌声吸引的刹那,安朵儿看准时机,猛地跃上马背,一杆亮银枪遥指叛军中军大旗,厉声高喝:“将士们,随我——!”
五百精骑如猛虎出闸,从侧翼狠狠入敌军阵营。安朵儿一马当先,亮银枪舞得风雨不透,枪尖点点寒星,专挑敌军军官下手。她将音律的节奏感用于马背厮,身形飘忽,枪出如电,往往在敌人尚未反应过来时,已被挑下。她更不时用那独特的嗓音发出清叱,或模仿进攻号角,或直呼叛将姓名进行心理威慑,搅得敌军心神不宁。
城内守军见援军已到,且攻势如此凌厉,顿时士气大振,开城出。内外夹击之下,叛军大乱,最终溃败而逃。抚远城之围遂解。
此战,安朵儿以五百骑破敌数千,于阵前斩敌副将,自身仅受轻伤,堪称奇迹。当她把夺得的叛军旗帜掷于李崇信面前时,全军沸腾!
李崇信亲自为她斟酒,慨然道:“安赞画智勇双全,古之花木兰亦不过如此!我宣布擢升安赞画为校尉,赠“霓裳将军之名!自此,我军中再添一员虎将!”
“霓裳将军”的威名,不再仅仅因为她的歌声,更因她银枪白马的飒爽英姿,传遍四方。安朵儿抚摸着枪杆上的痕迹,望向远方依旧弥漫的烽烟。她知道,花木兰之路并非易行,但既已选择,她便要在这乱世中,用她的歌与枪,为自己,也为这苍生,出一条通往太平的血路。她的传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