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音菩萨脸上的慈悲，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她站在山头，白衣飘飘，脚下的祥云似乎都凝固了。
她的目光越过孙悟空，直直地落在玄空身上，那眼神，冷得像南海万年不化的玄冰。
孙悟空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。
他请菩萨来是降妖的，怎么一来，妖怪就跪在那个假和尚面前，还口称师尊了？
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
“玄空！”
观音菩萨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，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这黑熊精，本是此山之灵，我原有意点化他为护山大神，镇守一方。”
“你为何横一手，乱我佛门布局？”
这话一出，孙悟空猛地明白了。
原来这黑熊精是菩萨内定的人！
自己打生打死，原来是跟菩萨的人在较劲。
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关窍，玄空的话，又让他愣住了。
“菩萨此言差矣。”
玄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，双手合十。
“贫僧见他被宝物蒙了心智，即将堕入魔道，故而出手点醒，助他斩断执念，重归正途。”
“这是度化，不是乱局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无能，又看向观音。
“况且，是做个被香火束缚的山神，还是做个追求大道的行者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贫僧，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“你！”
观音菩萨一时语塞。
她发现自己本没法反驳。
佛门讲究普度众生，讲究缘法。
玄空说的句句在理，他做的，比她原本打算做的，境界上要高出不止一筹。
她是想给黑熊精一个“职位”。
玄空是直接给了他一条“道路”。
孰高孰低，一目了然。
孙悟空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，他听不懂那些佛法大道理，他只知道，自己又一次被比下去了。
他辛辛苦苦打不过，跑去搬救兵，结果人家兵不血刃，不仅把妖怪解决了，还收了个徒弟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跑腿传话的，小丑一样。
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，他跳了出来，金箍棒指着无能。
“别说那些没用的！”
“俺师父的宝贝袈裟呢！”
“快交出来！”
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回场子的事情了。
玄空没有理他，只是对无能点了点头。
无能站起身，他现在看孙悟空的眼神，已经没了之前的敌意，反而带着一丝怜悯。
他从洞府里捧出那件锦襕袈裟，双手奉上。
“大圣，先前是无能被贪念蒙蔽，多有得罪。”
孙悟空一把抢过袈裟，翻来覆去地看，见没什么损伤，心里的火气才消了点。
就在这时，山下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叫喊。
“悟空！悟空！你回来了吗？”
玄奘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，一张胖脸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，狼狈不堪。
他一上山，就看见了那个身材魁梧、面目凶恶的黑熊精，吓得“妈呀”一声，直接躲到了孙悟空身后。
“妖……妖怪！”
“师父，别叫了。”孙悟空没好气地把袈裟塞进他怀里，“妖怪已经被收服了。”
玄奘一看到袈裟，顿时什么害怕都忘了。
他紧紧抱着宝贝，眼泪都快下来了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“阿弥陀佛，幸好没丢，幸好没丢。”
他这副样子，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。
观音菩萨看着抱着袈裟不撒手的玄奘，又看看旁边一脸不耐烦的孙悟空，再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玄空师徒三人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同样是取经人，这差距，怎么就这么大呢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知道今天这事，已经无法挽回。
天道认可了玄空的“度化”之功，她再纠缠下去，就是她理亏了。
“罢了。”
观音菩萨恢复了那副无悲无喜的神情。
说完，她转向孙悟空，语气严厉了几分。
“悟空！”
“弟子在。”孙悟空耷拉着脑袋。
“你遇事只知用强，不知用智。”
“一筋，不撞南墙不回头。”
“今之事，你可知错？”
孙悟空心里憋屈，嘴上却不敢反驳：“弟子知错。”
“知错，就要改！”
观音菩萨指了指玄空的方向。
“多看看，多学学！”
“佛法无边，神通亦有高下之分，莫要坐井观天！”
这话，简直比用鞭子抽在孙悟空身上还难受。
让他跟那个冒牌货学？
孙悟空的猴毛都快炸起来了，他死死抓紧着金箍棒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观音菩萨不再多言，莲台升起，化作一道祥光，径直返回南海。
她一走，现场只剩下两支队伍。
玄奘抱着袈裟，小心翼翼地问孙悟空：“悟空，菩萨她是不是生气了？”
孙悟空“哼”了一声，没理他。
玄空则转身，拍了拍无能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“是，师尊。”
无尘应道。
“弟子遵命！”
无能也恭敬地跟在后面。
一行三人，一匹黑马，就这么从孙悟空和玄奘面前走过，朝着山下走去。
从头到尾，玄空都没再看他们一眼。
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，让孙悟空口堵得发慌。
“师父，我们也走！”
他拽了一把还在抚摸袈裟的玄奘，气冲冲地跟了上去。
他就不信了，这西天路上，他还能一直输给那个假和尚！
走在前面的玄空，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。
【叮！观音禅院、黑风山之劫已过！】
【事件综合评定：完美！】
【唐僧队伍：惹是生非，斗富炫耀，致使禅院被毁，请救兵方才了事，评级：差。】
【宿主队伍：洞悉人心，不入贼窝，弹指间降服恶念，兵不血刃；言出法随，点化妖王，收为弟子，彰显佛法真谛，评级：完美！】
【恭喜宿主，获得完美级奖励：神通‘正等正觉之光’！】
【正等正觉之光：佛门无上净化神通，光芒所照，可破世间一切虚妄、幻术，可涤荡心魔，镇压邪祟。】
玄空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时，跟在他身后的无能，忽然开口。
“师尊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弟子在黑风山修行时，常听过往的小妖们议论。”
“从此地再往西去，有个地方叫高老庄，庄里有个员外，招了个妖怪当女婿。”
无能挠了挠头，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笑。
“听说那妖怪，不是寻常精怪，本事不小，来去如风，神出鬼没的。”
玄空脚步未停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无尘回头，看了一眼远处紧紧跟着的孙悟空和玄奘，又看了看自己师尊平静的侧脸，心中了然。
下一难，师尊已经有成竹了。
而那个猴子，恐怕还在为今天的事生气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