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上课
乐冬冬走过去,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这是霍喜,”钟赢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,“这两天和你们俩聊一下我的交易理念,也顺便观察一下你们是什么路数,两天后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定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淡,让乐冬冬心里那点酸涩感更清晰了些。
原来不止她一个人。
钟赢愿意带一程的人,不止她一个。
这个认知像一细细的刺,扎在柔软敏感的心上。
钟赢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你坐这边来。”
乐冬冬站在沙发边上,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坐这个霍喜旁边,还是绕远一点点坐到钟赢左边。
稍微有点局促的她接到指令立刻坐过去,但是不小心坐太近了,虽然毫无身体接触,但总有一种被钟赢揽在怀里的感觉。
沙发很宽大,钟赢坐在正中间,左侧留出了一个人的位置。
乐冬冬坐下时,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钟赢的手臂,膝盖也若有若无地贴着对方的衣料。
太近了。
乐冬冬的身体微微僵住,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,却又怕这个动作太过明显,显得自己小题大做。
“你好呀小姐姐,”坐在钟赢右侧的霍喜探过脑袋,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,“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她的声音清脆明亮,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热情。
乐冬冬回过神,连忙礼貌回应,“霍小姐你好,我叫乐冬冬。”
“小姐姐你真好看,”霍喜的眼睛弯成月牙,“你叫我霍喜就好了,不要和我客气,咱们俩以后要一起学习的,我要是上课听不懂,还得请教你呢。”
她说得自然又亲切,仿佛两人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。
乐冬冬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只能勉强笑了笑,“你太客气了。”
“行了,就你话多。”钟赢打断了霍喜的喋喋不休,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。
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向左偏了偏,肩膀不经意间贴到了乐冬冬的手臂。
那触感温热而真实。
乐冬冬轻颤了一下,却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,任由那片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。
钟赢似乎并未察觉这个小动作,或者说并不在意。
她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,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,调出一份文档。
“今天先简单讲一下我的交易思维,”她开口,声音恢复了专业和平静,“你们不用记,听着就行,有疑问随时可以问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钟赢用她一贯简洁清晰的逻辑,阐述了她的交易哲学。
她讲风险控制是第一原则,讲仓位管理比入场时机更重要,讲情绪是交易者最大的敌人,也讲如何在极端行情中保持冷静和纪律。
乐冬冬安静地听着。
这些话她大多在书上看过,从各路大神的分享里听过,但从钟赢口中说出来,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分量。
那不是理论,而是用真金白银在市场中厮出来的经验总结。
每一个观点背后,可能都对应着一次惊心动魄的战役,一次悬崖勒马的决断,或是一次痛彻心扉的教训。
钟赢讲完后,调出了另一份文件。
是她自己执掌的那支赢丰增长基金过去五年的盈亏走势图。
投影幕布上非常大的图表,那曲线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剧烈起伏,如同过山车般惊心动魄,然后在某个时间点后,逐渐变得平滑、稳健,沿着一条趋于完美的斜线,指数型增长。
乐冬冬盯着那条曲线,心中膜拜得要死。
这其中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了。
她注意到,钟赢早期有一小段数据也是起落非常大的状态。
最大回撤一度接近30%,这在专业基金里已经是相当危险的水平。
是什么让她突然就稳下来的呢?
而且比起漫长的时间线,最初的那一点点不稳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五年下来,年化收益率稳定在25%以上,夏普比率、卡玛比率等各项风险调整后收益指标都堪称优秀。
她真的好有定力啊。
乐冬冬忍不住想,如果自己在经历那样剧烈的波动后,是否还能保持冷静,坚持自己的交易系统,最终等到风格成型、曲线平滑的那一天?
乐冬冬偏头看钟赢。
客厅柔和的灯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高挺的鼻梁,微抿的唇,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。
此刻的钟赢褪去了昨晚那些暧昧的、带着掌控欲的气息,完全沉浸在专业讲解的状态中。
她的眼神明亮而锐利,指尖在平板上滑动时带着一种高智的魅力。
这样的钟赢,太让人崇拜了。
乐冬冬看着看着,不知不觉就出神了。
她想起昨晚那些亲吻,想起唇齿间温热的触感,想起脖颈处被轻轻吮吸时的战栗,想起自己在这个女人怀中逐渐软化、沉溺的过程。
那些画面与眼前这个冷静专业的形象重叠在一起,构成一个复杂而迷人的整体。
强大,从容,游刃有余。
在市场中是如此,在亲密关系中,也是如此。
这个崇拜的视线过于灼热了。
钟赢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,讲解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她侧过头,对上乐冬冬出神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邃眼眸里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。
然后她清了清嗓子,抬起手,轻轻捏住乐冬冬的下巴,把她的脑袋转了回去,面向屏幕。
“专心听讲。”
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乐冬冬后知后觉回过神,脸颊也烧了起来。
她盯着屏幕上的曲线,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。
她稍微环视了一下,还好没人发现这边的动静。
“我……我去一下洗手间。”乐冬冬站起身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嗯,你去。”钟赢应了一声,目光已经重新回到屏幕上,继续刚才的讲解。
乐冬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。
走进洗手间,关上门,她看着镜子里映出一张泛红的脸。
乐冬冬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扑了扑脸。
冰冷的水温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她想着实在是不行啊乐冬冬,不要心猿意马,你了欠她两百五十万,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学习和进步,怎么早还清债务,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人家的侧脸发呆。
可是……
乐冬冬抬起头,看着镜中自己湿润的眼睛。
那些亲吻是真的,拥抱是真的。
“钟赢……”她轻轻念这个名字,好好听的名字啊。
乐冬冬想不明白。
她擦脸,整理了一下衣服,也整理了一下心情,推门走了出去。
回到客厅时,霍喜表情困困的。
她一会儿看一下手机,屏幕暗了就按亮,似乎在等什么消息。
偏偏平时经常给她发消息的姐姐霍思琪,今天竟然安安静静的。
天都黑了,姐姐不喊自己回家吃饭了吗?
霍喜在心里嘀咕,早知道就不夸下海口说要跟钟赢学东西了。
什么K线、什么仓位管理、什么风险控制……听着就头疼。
她还以为自己是钟赢的狂热粉丝,但没想到金融这么无聊,原来自己是叶公好龙啊。
钟赢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扭头看霍喜,“这就困了?要不要让司机送你回家,明天再学?”
霍喜立刻坐直身体,“我觉得来一杯意式咖啡比较好,钟赢姐姐,我可不想就这么打退堂鼓,我要让我姐知道我可以养活我自己的。”
钟赢笑着摇摇头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,“对你姐来说,你别去折腾,就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,但霍喜似乎并不在意,反而嘿嘿笑了两声,“我姐就是太爱心。”
钟赢没再接话,目光重新回到平板上。
她心里其实在对比这两个女孩。
霍喜和乐冬冬,差不多的年纪,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。
霍喜家庭富裕,从小被保护得很好,像只快乐小狗,对什么都感兴趣,但耐心有限。
盈亏对她的心理波动应该不大,因为那些钱对她来说只是数字,输了也不会伤筋动骨。
这是她的优势,没有生存压力,心态轻松。
但也是她的劣势,缺乏那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和必须成功的紧迫感。
而乐冬冬……
钟赢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刚刚坐回身边的女孩。
乐冬冬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沉静。
这个女孩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感。
那种沉重来自于过早地见识过生活的另一面,来自于背负债务的压力,来自于曾经站上过高处又狠狠摔落的痛楚。
她聪明,敏锐,有天赋,但也敏感,自卑,容易陷入自我怀疑。
天才和赌狗,往往就在一念之间。
钟赢想着,应该也不尽然。
霍喜永远不会成为赌狗,因为她输得起。
而乐冬冬……她已经赌输过一次了,而且输得很惨。
现在她坐在这里,像只受伤后谨慎舔舐伤口的小兽,既渴望再次踏入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战场,又害怕重蹈覆辙。
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。
钟赢在心里给了这样一个评价。
“钟赢姐姐,”霍喜忽然开口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我们晚上吃什么呀?我有点饿了。”
她眨巴着眼睛,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。
钟赢看了眼时间,已经快七点了。
“叶子应该准备好了,”她站起身,“先去吃饭吧。”
晚餐安排在餐厅。
长形的实木餐桌上,菜品相对清淡健康。
这是乐冬冬第一次和钟赢一起吃饭。
她坐在钟赢左手边,霍喜坐在她旁边。
吃饭的时候霍喜坐在乐冬冬旁边,时不时叽叽喳喳几句,“冬冬,你和我同岁诶,你是因为冬天生的所以叫冬冬吗?”
乐冬冬咽下一口饭,连忙回她,“我是九月份生的,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父母这么起名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。
“哦哦,”霍喜点点头,“我还以为我们就差几天呢,我是十一月底的,那你是i人还是e人啊?”
这个问题问得乐冬冬一愣。
“不知道啊,”她老实回答,“我没查这些。”
“我感觉你是i人,”霍喜自顾自分析起来,语气欢快,“你话好少啊,哈哈哈而且你真的很拘谨你知道吗?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,吃饭也一小口一小口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完全是无心的,甚至带着友善的调侃。
但乐冬冬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拘谨。
这评价词,像针一样轻轻扎在她敏感的自尊心上。
她知道霍喜没有恶意,甚至可能觉得这样很可爱。
但乐冬冬不想要可爱。
她想要的是强大,是从容,是游刃有余,就像钟赢那样。
“霍喜。”钟赢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充满威慑。
霍喜撇撇嘴,但显然对钟赢有些敬畏,低头扒饭,不再吭声了。
乐冬冬确实拘谨。
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坐在这里吃饭。
一切都那么不真实,那么别扭。
钟赢没有替人夹菜的习惯,但她注意到乐冬冬只吃面前的那盘菜心,几乎不碰其他菜。
于是她伸手,把那碗自认为比较有营养的鲍鱼鸡蛋羹推到乐冬冬面前。
“这个你都吃了。”她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老师关照学生。
乐冬冬看着面前那碗黄澄澄、冒着热气的鸡蛋羹,里面还嵌着几块饱满的鲍鱼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,拿起勺子。
“啊,我也想吃。”霍喜感觉别人的都是美味的,伸碗过去就挖了一大勺,“震撼美味!”
钟赢脑壳疼。
这俩不是差不多年纪吗?怎么霍喜跟小孩子似的啊?
下次还是不留霍喜吃饭了,太吵了。
乐冬冬安静地吃着那碗鸡蛋羹。
蛋羹滑嫩,鲍鱼鲜甜,确实豪吃。
饭后,三人回到客厅。
霍喜又开始犯困,脑袋一点一点的,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她姐霍思琪还是没有消息。
就在她快要靠在沙发上睡着时,门铃响了。
叶子去开门,很快,一个很漂亮的女人,穿着很修身的黑西装然后踩个高跟鞋走了进来。
是霍思琪。
“宝贝今天学得怎么样啊?”她笑着走向霍喜,语气亲昵。
“姐!”霍喜瞬间清醒,从沙发上弹起来,抱着霍思琪的胳膊就要走,“我吃饱了我们回家吧。”
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,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。
霍思琪看了眼钟赢,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,“给钟总添麻烦了。”
钟赢摆摆手,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,“知道就好,快把你家这个麻烦带走。”
“哼,”霍思琪假装不高兴,“也不留我吃个晚饭。”
“少来,”钟赢失笑,“你要么快走要么给我收桌子去。”
“走就走,”霍思琪也不坚持,目光转向乐冬冬,笑容里多了几分戏谑,“拜拜啦可乐妹妹。”
可乐妹妹。
这个称呼让乐冬冬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意识到是在喊自己,瞬间脸就红了。
还好霍思琪说完就转身,拉着霍喜离开了。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钟赢转过头,看向乐冬冬。
女孩的脸红得不像话,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她伸手,手背贴上乐冬冬的脸颊。
温热的触感传来,皮肤细腻光滑。
“脸皮这么薄?”钟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乐冬冬不知所措,只能任由钟赢的手贴着自己的脸蛋。
那只手微凉,缓解了她脸颊的燥热,却也带来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她。”她小声说,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。
“嗯。”钟赢应了一声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,然后收回手。
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。
“吃饱了休息一下,”钟赢站起身,“等会跟我一起去书房,今晚有ppi数据,我看看你是怎么分析的。”
乐冬冬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考验来了。
她跟着站起来,“我……我一般做技术面比较多,很少看基本面。”
这是实话。
她之前的交易大多基于技术分析,K线形态、指标背离、支撑阻力位,还有缠论这些江湖秘籍。
对宏观经济数据、政策动向这些基本面的东西,虽然也关注,但研究不深。
“可以理解,”钟赢朝书房走去,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天才总是傲慢一些的。”
这话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调侃。
乐冬冬跟在她身后,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,“我才不是什么天才。”
钟赢推开书房的门,走进去,打开灯。
温暖的光线瞬间充盈整个空间。
她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转过身,靠在桌沿,看着站在门口的乐冬冬。
“金融不缺天才,其实你这一步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了,爆仓,负债,走投无路,很多人到这里就彻底废了,要么跳了,要么走上歪路。”
乐冬冬抿紧嘴唇。
“但你还有勇气活下去,去努力,已经非常难得。”钟赢继续说,“即使有时候有些不堪,你就当是在卧薪尝胆。”
卧薪尝胆。
这个词用得巧妙,既承认了她处境的艰难,又赋予了一种悲壮的、暂时隐忍以待将来的意味。
钟赢是客观评价,她不想一味地安慰夸奖乐冬冬。
玉不琢不成器。
太过轻易的肯定,只会让这个本就心高气傲的女孩再次迷失。
但乐冬冬心里真的好难受。
钟赢的话像一把双刃剑,一方面给了她一丝肯定和希望,另一方面又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最不堪的现状。
她真的差点忘了已经卖了自己。
在走投无路时翻墙闯入这栋别墅,说出包养两个字。
甚至刚刚看到霍喜第一眼,还不明所以地吃醋。
且不说那是误会,就算是真的,乐冬冬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呢?
她以什么身份?什么立场?
乐冬冬不知道。
钟赢看着她这副样子,没再多说。
“去沙发那边坐一会儿,”她指了指书房一侧的休息区,“喝点茶,九点半数据公布,九点我们开始。”
乐冬冬点点头,默默走向沙发。
叶子很快送来了新泡的茉莉花茶。
透明的玻璃壶里,茶叶在热水中舒展,茉莉的清香弥漫开来。
乐冬冬倒了一杯,捧在手里,小口喝着,香香的茶带来一丝舒缓。
她想着自己真的被失败冲昏头脑了。
这几个月来,她沉浸在自我厌弃和焦虑中,几乎丧失了正常思考和判断的能力。
但现在坐在这里,稍微冷静下来回想,一切都有迹可循。
从最初因为天才名号而膨胀,到被富二代圈子的生活方式诱惑,再到为了虚荣和面子接受那五百万基金,最后在极端行情中固执己见、满仓做空……
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。
怨不得别人。
可是……
乐冬冬抬起眼,看向书桌后的钟赢。
她正在看什么文件,微微蹙着眉,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迷人。
那样强大,那样从容,那样吸引人。
乐冬冬转念又想,谁能在钟赢的颜值、财富、智慧和缠绵的吻里逃脱出来啊?
她想不清楚,也不想想清楚了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眼前的机会,学习,进步,早还清债务。
至于那些暧昧不清的东西……顺其自然吧,反正自己本也没有什么损失。
乐冬冬掏出手机,开始搜索ppi数据的分析方法和市场影响。
距离九点还有半个小时,她虽然不是恋足癖,但这时候真得临时抱抱佛脚。
书桌那边,钟赢和叶子低声说着什么。
“她今天状态怎么样?”钟赢问的是乐冬冬。
“乐小姐中午一直走神,下午出门了,”叶子如实汇报,“回来看到霍喜的时候,她好像有点紧张。”
钟赢点点头,“正常,她敏感,又爱面子。”
“老板,”叶子犹豫了一下,八卦之心让她还是问了出来,“您对乐小姐……是认真的吗?”
这个问题有些越界,但叶子认识了钟赢几年,比较熟,钟赢以前那次恋爱轰轰烈烈,最后却分开了,这么多年,叶子还以为钟赢还在等着巴黎那位。
钟赢沉默了几秒,“我对她有兴趣,但兴趣能持续多久,我不知道。”
她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乐冬冬。
女孩正低头看手机,眉头微蹙,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。
“在这里工作就是生活,”钟赢收回视线,对叶子说,“你完全可以随意一点,但不要太关注乐冬冬,她太敏感了,而且我和她目前并没有什么关系,不要老是对象对象的开玩笑,她开不起玩笑的。”
叶子了然地点点头,“哦……早上看到乐小姐第一眼就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痕迹,还以为是您弄的呢,原来你们没关系啊。”
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笑意,显然是故意的。
钟赢瞥了她一眼,“少来调侃我,忙你的去。”
叶子笑嘻嘻地离开了书房。
钟赢重新看向乐冬冬,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。
那些痕迹已经很淡了,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。
但她记得昨晚自己吮吸那里时,乐冬冬轻微的颤抖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钟赢垂下眼,继续看手中的文件。
晚上九点,钟赢准时合上文件。
“过来吧。”她看向乐冬冬。
乐冬冬放下手机走过去。
依旧是这个压迫感很强的地方,巨大的实木书桌,六块曲面显示屏,满墙的专业书籍。
办公桌上六块大屏已经亮起来了,分别显示着黄金一分钟、半小时和线,还有美元指数、镑美和欧美。
各种颜色的K线、指标、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,真的很有美感。
乐冬冬走到钟赢身旁站着。
她注意到钟赢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工作的时间应该要保持清醒,但此刻,钟赢有些想亲一亲乐冬冬。
乐冬冬看上去太紧张了,眼睛盯着屏幕,却有些失焦。
于是她伸手,拉住了乐冬冬的手腕。
肌肤相触的瞬间,乐冬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昨天让你考虑的选择题,”钟赢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,“有答案了吗?”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乐冬冬手腕内侧的皮肤。
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。
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又快又重。
她点头,“我当然愿意,您不计前嫌,我已经很感激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无论钟赢出于什么目的,愿意给她这个机会,愿意拉她一把,她都应该感激。
钟赢微笑,手上微微用力,拉着乐冬冬,让她转过身,面对自己。
然后,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,将她往前带了一步。
“这样也愿意吗?”钟赢看着她,“愿意偶尔更亲密一点吗?”
乐冬冬的身体僵硬了。
她看着钟赢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闪烁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绪,看着那张曾经吻过她多次的唇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“愿意”二字。
哪怕心里本就不排斥,甚至,隐隐地,想更亲密。
但她隐隐约约觉得钟赢在往一个不太好的方向引导自己。
像在试探她的底线,像在诱使她一步步沦陷,像在把她变成某种她不想成为的样子。
钟赢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腰,温热透过衣料传来。
然后,那只手微微用力,把她慢慢放倒,乐冬冬失去了平衡,跌进钟赢怀里。
她的后背靠上钟赢的手臂,整个人几乎半躺在对方腿上。
这个姿势太过亲密,太过危险。
“没事的,”钟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,“不愿意的时候就拒绝,就像现在。”
她的手臂环住乐冬冬的腰,将她稳稳固定在怀里。
另一只手抬起,轻轻托住她的下巴,将她的脸转向自己。
乐冬冬看着这个吻落下来。
轻柔,缓慢,落在自己唇上。
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,然后,缓缓闭上。
心里有一些痛苦,不知道该怎么拒绝。
钟赢就不能强势一点吗?
直接吻下来,不要问她愿不愿意,不要给她选择的机会。
这样她至少还能怪钟赢,怪她霸道,怪她越界,怪她利用优势地位欺负自己。
现在这样,让她自己选择,让她自己说愿意……
她只能怪自己意志不坚定,怪自己贪恋这份温暖和安全,怪自己沉溺在这样极具安全感的怀抱和仿佛充满了爱意的吻里。
钟赢的唇很软,她轻轻含住乐冬冬的下唇,吮吸,然后舌尖抵开齿关,温柔而坚定地探入,纠缠越来越深。
乐冬冬微微颤抖。
她被撬开牙关,也被叩开心门。
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,另一只手从她的下巴移开,抚上她的脸颊,拇指摩挲着她敏感的耳畔。
这个吻很深,很长。
长到乐冬冬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一切。
她只能感觉到钟赢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