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千金朋友们
全国大赛的冠军头衔像一道金光闪闪的入场券,将乐冬冬骤然推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。
京华大学里,她不再仅仅是那个成绩优异、有些孤僻的金融系才女,更是笼罩在“天才少女”光环下的风云人物。
这种名气,如同磁石,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一批与她以往生活圈层截然不同的人。
最先向她伸出橄榄枝的是同系一个叫赵明珠的女生。
赵明珠家境优渥,性格开朗外放,是学校里知名的社交达人。
她带着她的朋友们,一群来自不同院系、但同样背景非富即贵的千金小姐,热情地“接纳”了乐冬冬。
“冬冬,晚上有个局,都是朋友,在云顶,一起来玩啊?”
“冬冬,这周末我们去三亚过周末,私人飞机,就差你一个啦!”
“冬冬,我朋友乐队缺个键盘手,听说你学过电子琴?来玩玩嘛,就当放松!”
课业之余,乐冬冬的生活被骤然填满了各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活动。
私人会所里的奢华派对。
说走就走的环球旅行。
哪怕是周末飞去巴黎喂鸽子,下周再飞回来。
以及被半推半就拉进去的、纯粹玩票性质的校园乐队。
她在里面担任键盘手,尽管技艺生疏,但无人在意,氛围够嗨就好。
这些富二代朋友们,她们的生活方式对乐冬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。
她们购物从不看价格标签,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、限量版球鞋,如同买菜般随意入手。
高级餐厅、米其林星级料理是常便饭。
乐冬冬亲眼看着赵明珠为了一双当季新款的高跟鞋,眼睛不眨地刷了八万,还是免密支付,那“嘀”的一声轻响,云淡风轻,仿佛只是花掉了八块钱。
起初,乐冬冬还谨记着周仪的告诫,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清醒。
她试图参与AA,或者在自己觉得合适的场合回请。
但当她某次在一次人均消费过千的KTV聚会后,提出要分摊费用时,换来的是朋友们诧异又带着几分好笑的眼神。
“哎呀冬冬,跟我们出来玩还计较这个嘛?我爹地的卡随便刷啦!”赵明珠搂着她的肩膀,语气亲昵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阔绰。
另一次,乐队排练后大家去吃宵夜,一家极其昂贵的料店,乐冬冬想着自己刚刚拿到一笔小小的盈利,便主动去结了账,花了近两万。
回来时,听到一个女孩低声对赵明珠说:“明珠,你看冬冬还挺要强的。”
赵明珠笑了笑,没说什么,但那笑容里似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乐冬冬感到脸颊微微发烫。
她那点因为盈利而产生的自豪感,在朋友们习以为常的挥金如土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甚至有些可笑。
她账户里那曾经让她觉得是“底牌”和“底气”的二十万,在这些真正的财富面前,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让她掏出这二十万,仿佛是要割她的肉一样艰难,而她们,却可以为了一个无聊的赌约,随手输掉这个数。
一种微妙的自卑与不甘,在她心底悄然滋生。
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免需要自己掏钱的场合,逐渐接受了“被请客”的角色,并在其他方面努力融入。
她更积极地参与乐队活动,在派对上努力表现得合群,甚至开始研究起奢侈品品牌和流文化,试图在品味上不落人后。
纸醉金迷的生活像一层华丽的糖衣,包裹着她内心悄然变化的核。
那个曾经在电脑屏幕前,为了几个点的波动而全神贯注、心无旁骛的少女,那个坚信“高空低多”、大道至简的交易者,她的初心在霓虹闪烁与觥筹交错之间,逐渐模糊、褪色。
不再是探索世界奥秘、验证自身逻辑的乐趣,更像是一个……
或许能让她更快追上朋友们脚步的工具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,但欲望的种子已然埋下。
她的手法逐渐变得更锐利,搏的成分变多了。
一个周末的深夜,乐队在一家Livehouse演出结束,尽管水平业余,但凭借成员们出众的外形和“富二代玩票”的噱头,竟然也收获了不小的掌声和欢呼。
肾上腺素尚未消退,一群人意犹未尽,决定转场去赵明珠家在郊外的一处别墅继续派对。
几辆挂着京A牌照的豪车轰鸣着驶上环路。
乐冬冬坐在赵明珠那辆粉色的保时捷911副驾,车窗降下,夜风猛烈地灌入,吹乱她的长发。
车内音响震耳欲聋,赵明珠跟着音乐大声哼唱,兴奋地讲述着刚才台下某个帅气男生看向乐冬冬的眼神。
乐冬冬笑着应付了几句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。
高速公路飞驰,城市的璀璨灯火被拉成绵延的光带。
远处,一片片新建的高档住宅区拔地而起,如同巨大的、散发着温暖光晕的积木。
夜深了,许多窗户依然亮着灯,星星点点,汇成一片静谧的、属于“家”的星河。
万家灯火。
乐冬冬的心猛地被触动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老家那栋湿阴暗的老宅,想起了母亲周仪那间虽然精致却总感觉缺少点什么的商品房,想起了学校拥挤的宿舍……
没有一个地方,真正意义上,完全属于她乐冬冬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强烈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渴望,从心底破土而出。
她想要一扇窗,属于她的窗,在这片浩瀚的、代表着安定、成功与归属感的灯火海洋中,拥有自己的一盏。
不是渴望家庭的温暖,也不是寻求情感的依托,她对这两种东西的感受向来淡薄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对资产和经济实力的渴望。
拥有房产,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扎,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宣告和证明。
证明她乐冬冬,不仅仅是什么“天才少女”,不仅仅是可以被富二代朋友们带着玩的“陪衬”,她本身,就是力量。
欲望如同藤蔓,在霓虹灯的阴影里,沿着她骄傲又敏感的神经,无声无息地疯狂蔓延。
“看什么呢冬冬?”赵明珠提高了音量问。
“没什么,”乐冬冬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,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,“就是觉得,那边的楼盘看起来不错。”
“哦,那个小区啊,还行吧。不过我爹地说那边户型一般,你要喜欢,下次带你去看看‘壹号院’或者‘万柳书院’,那才叫房子。”赵明珠随口接道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下一站去哪家茶店。
乐冬冬没有再说话,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,无声地攥紧了。
指甲陷入掌心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。
*
乐队“霓虹悖论”的排练,逐渐成了乐冬冬释放某种压抑情绪的出口。
她并非音乐科班出身,高中随便学的那点电子琴基础也早已荒废,但她的优势在于极强的学习能力和对节奏、结构的敏感。
这与金融交易中对数据模式和趋势的判断,某种程度上异曲同工。
她把自己关在琴房,像当初啃读金融文献一样,疯狂练习键盘指法和乐理知识。
乐队其他成员,吉他手是某个矿业集团的千金,贝斯手家里是做互联网游戏的,鼓手则是房地产商的女儿,她们玩音乐更多是图个新鲜和酷炫,对技术细节并不苛求。
但乐冬冬的加入,却意外地让乐队整体水平提升了一截。
她能用逻辑分析的方式,快速理解复杂的和弦进行,甚至能提出一些让担任主唱的赵明珠都感到惊艳的和声编排建议。
“冬冬,你真是个宝藏女孩!”一次排练间隙,赵明珠喝着气泡水,由衷赞叹,“学习好,会赚钱,连玩音乐都这么有天赋,你说,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?”
乐冬冬正低头擦拭着键盘,闻言只是淡淡一笑:“瞎玩而已。”
她享受在音乐中掌控节奏的感觉,享受台下观众投来的、混杂着惊讶与欣赏的目光。
这与她站在领奖台上接受瞩目不同,那更多是智力上的碾压,而这里,带着更多感官的、原始的认同。
这让她在富二代朋友们构筑的、以财富为基石的价值体系外,隐约找到了一丝属于自己的、独特的立足点。
然而,这立足点依然脆弱,并且不断被周遭的环境所侵蚀。
乐队的一次小型演出成功后,大家决定庆祝。
地点选在工体附近一家顶级的夜店,赵明珠直接包下了一个巨大的卡座。
香槟塔堆叠如山,昂贵的洋酒像开水一样被消耗。
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在震耳的音乐中扭动身体,空气中弥漫着酒精、香水与荷尔蒙混合的浓烈气息。
乐冬冬坐在卡座角落,看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浮世绘。
她喝得不多,头脑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她看到赵明珠和一个刚认识的帅哥玩骰子,输了就随手塞给对方一沓钞票作为“惩罚”。
看到贝斯手因为一点小事和隔壁卡座的人起了争执,最后是用钱“砸”得对方闭了嘴。
看到鼓手接到家里电话,轻描淡写地就要了几十万去买一辆新出的限量版摩托车……
她看着,听着,计算着。
这一晚上,这个卡座的消费,可能抵得上她账户里那笔曾经让她觉得是巨款的赔偿金。
而她,尽管被她们称为“姐妹”,尽管在乐队中不可或缺,但本质上,她依然是个“外人”。
她的价值,似乎建立在她的“天才”名头和能带来些许新意的音乐能力上,而非她本身拥有的财富量级。
一种无形的隔阂,像冰冷的玻璃墙,将她与这极致的奢华隔开。
她身在局中,却又仿佛始终是个旁观者。
这时,一个穿着花哨衬衫、看起来有些醉意的年轻男子端着酒杯凑过来,试图搭讪,“美女,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?一起玩啊?”
乐冬冬皱了皱眉,没理他。
男子不依不饶,伸手想去拉她:“别这么冷淡嘛,交个朋友,看你面生,第一次来?这儿的黑桃A不错,我给你点一套?”
“她不需要。”一个冷淡的声音了进来。
是赵明珠,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挡在乐冬冬身前,眼神带着惯有的倨傲,扫了那男子一眼,“她是我的朋友,麻烦你离开。”
那男子似乎认出了赵明珠,悻悻地撇了撇嘴,走开了。
赵明珠转过身,对乐冬冬笑了笑,带着几分护犊般的得意:“这种苍蝇,不用理他,冬冬,出来玩就要开心点嘛,来,我们喝酒!”
乐冬冬端起酒杯,和赵明珠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点燃了心底某种灼热的东西。
是感激吗?
或许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强烈的渴望。
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,她想要的是,当有人来扰时,她一个眼神,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的、那种源自自身实力的底气。
派对散场时,已是凌晨。
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冲刷着城市的喧嚣与浮华。
乐冬冬和赵明珠等人站在夜店门口等代驾。
雨丝在霓虹灯的映照下,如同纷乱的金线。
乐冬冬看着湿漉漉的街道上倒映的灯光,恍惚间,又想起了那个在车上看到“万家灯火”的夜晚。
“明珠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,“你说,壹号院的房子,现在大概什么价位?”
赵明珠正低头回着微信,闻言抬起头,有些诧异地看了乐冬冬一眼,随即了然般地笑了:“怎么?动心思想买房了?早该这样嘛!以你的本事,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。”
她报出了一个数字,一个让乐冬冬心脏骤然缩紧的数字。
“不过好户型要靠抢的,还得验资,你要是真有兴趣,我帮你问问他们家销售总监?”赵明珠热心地说。
乐冬冬沉默了几秒,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,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,但她的眼神却在迷离的雨夜中,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坚定。
“好,”她点了点头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力度,“帮我问问吧。”
代驾来了,两人上了车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,与窗外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乐冬冬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那个曾经在旧电脑前,为账户里几千块盈利而欢欣鼓舞的少女身影,已然模糊不清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被都市霓虹浸染、被膨胀物欲驱动、急切地想要在这片钢铁丛林中拥有一席之地的、全新的乐冬冬。
她的初心,在那晚冰冷雨水的冲刷下,彻底面目全非,只剩下对财富更直接、更炽热的渴望,如同野火,在她心底熊熊燃烧。
她知道,仅靠之前那种稳健的、遵循“高空低多”原则的作,或许能让她生活优渥,但绝无可能快速触及那个天文数字般的房价。
她需要更快、更激进的方法。
她需要更大的杠杆,更小的周期,更冒险的机会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电脑里,K线图从线级别,调成了一分钟、五分钟、三十分钟这三组。
这在乐冬冬看来,意味着进。
真正的,只有市场能给予。
恰逢黄金大涨,这个周期已经见顶了,于是她专注于国际黄金的盘,只专注在mt4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