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就在这种平淡而又充实的子里,悄悄流逝。
转眼间,冬去春来。
皇陵的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
大乾永安五年,春。
这一天,皇陵外那条常年寂静的官道上,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打破了这里的宁静。
正在地里除草的李长生直起腰,微微眯起眼睛,看向远处。
赵公公也放下了手里的锄头,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他最近刚打磨好的短刀。
只见一队身穿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,骑着高头大马,气腾腾地疾驰而来。
为首的一人,不是武官,而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盖着黄绸布。
哪怕隔着老远,李长生也能感觉到那股来者不善的寒意。
那太监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埂里的主仆二人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。
他掀开黄绸布。
托盘上,赫然放着一壶精致的西域葡萄酒,和两只夜光杯。
草庐前,原本还在田埂上劳作的主仆二人,此刻已被一群不速之客团团围住。
那些锦衣卫个个手按绣春刀,像是看着两个死人。
而那领头的中年太监,正翘着兰花指,一脸戏谑地看着面前的废太子李长生。
他手中的托盘上,那壶西域葡萄酒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。
“殿下,请吧。”
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陛下念及手足之情,特意赐下这壶珍藏多年的美酒,为您送行。”
赵公公浑身颤抖。
他在宫里混了一辈子,怎么会认不出这东西?
那酒液粘稠,挂杯不落,散发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。
这不是什么西域葡萄酒。
这是“牵机引”。
宫中秘药,入喉即穿肠,见血封喉,死状极惨,身体会蜷缩成弓形,头足相就,状如牵机。
“王公公……”
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,鲜血直流。
“王公公,求求您,求求您高抬贵手!殿下都已经这样了,都已经躲到这皇陵来了,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啊!”
被称为王公公的太监冷哼一声,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赵公公,眼中满是厌恶。
“老赵,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,怎么越活越糊涂?”
王公公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陛下赐酒,那是天大的恩典,是为了让殿下体体面面地上路,免得刀斧加身,坏了皇家的颜面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眼神一厉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。
“殿下,莫非还要咱家亲自动手喂您不成?”
周围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向前踏了一步,刀锋出鞘半寸。
气人。
李长生站在原地,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。
他看着那壶酒。
“牵机引啊……”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看来那位皇兄,是真的坐不住了。
自己都在这皇陵里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透明人,每天除了种地就是练拳,连这皇陵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半步。
即便如此,还是要吗?
所谓的帝王心术,所谓的斩草除,果然是半点情面都不讲。
“殿下!”
赵公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只见这老太监从地上弹起,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疯狗,不顾一切地冲向王公公手中的托盘。
“老奴替殿下谢恩!这酒老奴替殿下喝了!”
他双眼赤红,那模样竟有些狰狞。
只要他抢过酒杯喝下去,造成既定事实,说不定还能为殿下拖延一点时间,哪怕只有一点点……
然而,现实是残酷的。
他虽然经过李长生的调理,恢复了一些功力,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锦衣卫面前,还是太慢了。
“找死!”
王公公身旁的两名锦衣卫反应极快。
砰!砰!
两声闷响。
两柄沉重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赵公公的膝盖弯处。
“啊——!”
赵公公惨叫一声,双腿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。
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,一只穿着官靴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背上,将他死死地按在泥土里。
“老东西,给脸不要脸。”
那名锦衣卫狞笑着,脚下发力,踩得赵公公骨头咔咔作响,“陛下的赐酒,也是你能喝的?”
赵公公嘴里喷出一口鲜血,混杂着泥土,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李长生,伸出一只颤抖的手,想要抓住李长生的衣角。
“殿下……跑……快跑……”
声音微弱,却字字泣血。
李长生看着这一幕,原本平静的眼神中,闪过一丝的寒芒。
他弯下腰,伸出手。
那踩着赵公公的锦衣卫见状,下意识地想要拔刀,却被李长生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毛。
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那名锦衣卫的小腿。
动作很轻,就像是拂去灰尘。
但那名锦衣卫却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,整条腿瞬间麻木,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。
李长生扶起赵公公,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。
“老赵,别费劲了。”
“这是皇兄给我的,你喝不得。”
赵公公老泪纵横,死死抓住李长生的袖子:“殿下,那是毒酒啊!那是牵机引啊!喝了会死的,真的会死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长生拍了拍赵公公的手背,将他的手轻轻拿开,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面向王公公。
“拿来吧。”
李长生伸出手。
王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殿下果然是爽快人。”
他亲自斟满了一杯酒,递了过去。
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,散发着甜香。
李长生接过酒杯,举到眼前,轻轻晃了晃。
“好酒色。”
他赞叹了一句。
“殿下好胆色。”王公公阴阳怪气地说道,“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极品,寻常人想喝还喝不到呢。殿下,请吧,莫要让咱家难做,也莫要误了吉时。”
周围的锦衣卫都屏住了呼吸。
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,如今却要在他们面前饮毒自尽,这种巨大的落差,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。
李长生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。
那张脸依旧年轻,依旧俊朗。
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。
那时候,现在的皇帝还是他的哥哥。
哥哥总是牵着他的手,在御花园里放风筝,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他。
“长生,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的。”
那句话,言犹在耳。
可如今,那杯毒酒就在手中。
所谓的皇家亲情,在权力面前,果然连一张草纸都不如。
“既然是哥哥的一番心意……”
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,“那做弟弟的,自然不能推辞。”
说完,他仰起头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一饮而尽。
“殿下——!”赵公公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,整个人瘫软在地。
王公公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。
结束了。
只要这废太子一死,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,回去之后,必定是大功一件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。
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回去后的请功折子该怎么写了。
然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