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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聚贤堂内死一般的寂静,落针可闻,唯有廊下的风卷着红梅香,掠过众人惊愕的脸庞,将那外男口刺着的紫色莲花徽记,映得愈发刺目。

柳家的族徽,大靖朝稍有身份的人都认得,那外男身带柳氏族徽,又被藏在沁芳阁偏院,其中关窍,任谁都能猜透七八分。宾客们看向柳氏的目光,瞬间从诧异变成了鄙夷,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压得极低,却字字句句都扎进柳氏的耳中。

“竟是柳家的徽记,看来这外男是柳姨娘安排的?”

“定是了,好好的及笄礼,竟想出这等下作手段陷害嫡女,心思也太歹毒了。”

“丞相府的内宅,倒是藏着这么多龌龊,柳姨娘这是想扶庶女上位,死嫡女啊。”

柳氏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廊柱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不…… 不是的…… 这徽记是假的…… 是沈清辞你陷害我…… 是你找人刺了徽记栽赃我!”

她状若疯癫,手指死死指着沈清辞,眼底满是怨毒,仿佛要将沈清辞生吞活剥。可这辩解太过苍白,柳家徽记乃是祖传,针脚纹路皆有讲究,那外男口的徽记绣工虽糙,却纹路丝毫不差,绝非临时栽赃所能做到。

沈清辞缓步走到柳氏面前,身姿端雅,目光清冷如霜,一字一句的话语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扎进柳氏的伪装里:“陷害?柳姨娘,我倒想问问,我为何要陷害你?及笄礼乃是我沈家的大事,我若自毁名声,于沈家有何益处?于我自己又有何益处?”

她抬眸,扫过满堂宾客,声音清亮,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前,你送我百鸟朝凤云锦服饰,绣线中掺了硃砂,触肤便泛红起疹,若非我察觉及时,今及笄礼上,我早已颜面尽失;昨,你让清柔妹妹送我并蒂莲荷包,里面掺了迷迭香,欲让我行及笄礼时精神恍惚失仪;你还送我赤金头饰,珍珠内藏致敏花粉,想让我满脸红疹,沦为笑柄。”

沈清辞抬手,锦儿立刻将那支藏了花粉的头饰、掺了迷迭香的荷包递到宾客面前,几位懂医理的世家夫人接过细看,指尖捻过珍珠粉末与荷包内的香料,脸色骤变,高声道:“沈大小姐所言句句属实!这珍珠粉里掺了曼陀罗花粉,触肤即红,这荷包里的迷迭香浓度极高,闻久了确实会精神恍惚!”

证据摆在眼前,柳氏的辩解愈发无力,她疯狂地摇头:“是你伪造的!是你换了我的东西!沈清辞,你这个毒妇!”

“伪造?” 沈清辞冷笑一声,“绿翘乃是你亲手派到我沁芳阁的眼线,前你让她打发走我的贴身丫鬟春桃,昨你让她借拿炭之名闯偏院,想确认那外男的情况,今吉时将至,你又让张嬷嬷给她传信,让她解开外男的睡,引他来聚贤堂毁我清白。这些事,绿翘可是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不知柳姨娘,还要抵赖吗?”

话音落下,两个永宁侯府的护卫押着绿翘走了进来。绿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衣衫凌乱,头发散乱,见了满堂宾客,尤其是看到柳氏那怨毒的目光,腿一软便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老爷饶命!大小姐饶命!奴婢知错了!这一切都是柳姨娘吩咐的!是她让奴婢做眼线,让奴婢打发走春桃,让奴婢帮她藏外男,奴婢是被的!奴婢不敢违抗啊!”

绿翘的招供,成了压垮柳氏的最后一稻草。她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,眼底的怨毒渐渐被绝望取代。她千算万算,却没算到沈清辞竟如此心思缜密,不仅识破了她所有的算计,还留了这么多后手,连绿翘这个眼线,都成了指证她的人证。

而站在一旁的沈清柔,早已吓得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,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却忘了头上还戴着那支太子萧景渊送的金步摇。她这一动,发髻上的金步摇流苏猛地晃动,那藏在流苏里的钩子狠狠勾住了她的发丝,细如牛毛的银针也扎进了她的头皮,疼得她尖叫一声,伸手去扯金步摇。

可越扯,钩子勾得越紧,银针扎得越深,她的头皮瞬间渗出血丝,艳红色的云锦裙上沾了点点血痕,那支精致的金步摇歪歪扭扭地挂在发髻上,红宝石的光芒映着她痛苦扭曲的脸,模样狼狈至极,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巧笑倩兮的模样。

宾客们见状,皆是忍俊不禁,看向沈清柔的目光,满是嘲讽。这便是一心想攀附太子、陷害嫡姐的庶女,偷鸡不成蚀把米,反倒自己出尽了洋相。

“这金步摇不是太子殿下送沈大小姐的吗?怎么到了二小姐头上?”

“想来是沈大小姐瞧着太过艳俗,转送给她了,倒是没想到,这金步摇竟是个藏着猫腻的东西。”

“偷戴嫡姐的东西,反被算计,这便是自作自受吧。”

萧景渊坐在上座,看着沈清柔那狼狈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。他本以为沈清柔虽为庶女,却还有几分姿色与心机,或许能利用一二,却没想到竟是个如此蠢笨的女人,不仅帮着柳氏陷害嫡女,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,丢尽了丞相府的脸面,也让他这个送礼物的人,跟着颜面无光。

他冷冷地瞥了沈清柔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,再也没有半分关注,仿佛多看一眼,都是污了自己的眼。沈清柔看到太子那冰冷的目光,心瞬间沉到了谷底,眼泪汹涌而出,却不敢哭出声,只能死死咬着唇,任由屈辱与绝望将自己吞噬。

沈砚之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。他看着瘫软在地的柳氏,看着狼狈不堪的沈清柔,看着满堂宾客鄙夷的目光,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,烧得他浑身发颤。他身为大靖丞相,一生注重名声,却没想到自己的后院竟出了这等丑事,柳氏竟敢在嫡女及笄礼上做出这等陷害之事,不仅毁了内宅和睦,还让沈家成为了京城的笑柄!

“柳氏!” 沈砚之的声音如同惊雷,在聚贤堂内炸响,“你身为庶母,不思善待嫡女,反倒屡次设计陷害,心思歹毒,败坏门风,今之事,我定不轻饶!”

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福伯,沉声道:“将柳氏禁足于西跨院,即起,撤去她手中所有中馈之权,没有我的命令,半步不得出西跨院!张嬷嬷为虎作伥,杖责三十,发卖至苦寒之地!绿翘背主求荣,杖责二十,赶出丞相府,永世不得踏入!”

“老爷!饶命啊!老爷!” 柳氏疯狂地哭喊着,伸手想去拉沈砚之的衣角,却被护卫死死拦住,拖了下去。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聚贤堂外,只留下满室的尴尬与鄙夷。

沈砚之又看向沈清柔,眼底满是失望与冰冷:“你身为庶女,不思安分守己,反倒帮着柳氏陷害嫡姐,今罚你禁足于自己院中,抄《女诫》百遍,好好反省,若再犯,定不轻饶!”

沈清柔身子一颤,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:“女儿知错了…… 女儿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
护卫上前,将沈清柔也带了下去,那支扎人的金步摇被随手扔在地上,滚到了萧景渊的脚边,像一个巨大的笑话,狠狠打在他的脸上。

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,最终以柳氏与沈清柔的身败名裂收场,聚贤堂内的宾客们,看向沈清辞的目光,彻底变了。从最初的轻视,到后来的诧异,再到如今的敬佩,这个年仅十五的丞相府嫡长女,不仅心思缜密,谋算无双,还沉稳大气,临危不乱,这般气度,绝非寻常名门闺秀所能拥有。

永宁侯看着自己的外孙女,眼底满是骄傲,哈哈大笑道:“好!好一个我永宁侯府的外孙女!临危不乱,智斗奸邪,不愧是我沈家的嫡长女!今这及笄礼,虽出了些小波折,却也让众人看清了我家辞儿的本事!”

苏婉娘走到沈清辞身边,轻轻揽住她的肩,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,低声道:“辞儿,委屈你了。”

沈清辞摇了摇头,回握住母亲的手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母亲,女儿不委屈,今之事,总算了结了。”

这场及笄礼的风波,看似是柳氏与沈清柔的算计,实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战,这一战,她赢了,不仅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与名声,还扳倒了柳氏,收回了内宅中馈之权的第一步,也让父亲彻底看清了柳氏与沈清柔的真面目,更让满堂宾客记住了丞相府嫡长女沈清辞的名字。

钦天监的官员见风波平息,连忙上前躬身道:“丞相大人,吉时未过,还请沈大小姐继续行及笄礼。”
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按祖制,继续行礼。”

礼乐声再次响起,悠扬而庄重,洗去了方才的龌龊与喧闹。沈清辞重新走到礼台中央,在女师的引导下,从容行礼。一拜天地,身姿端雅,眸光坚定;二拜祖先,神色肃穆,心念沈家列祖列宗,定要护沈家周全,报前世血仇;三拜父母,屈膝躬身,沈砚之与苏婉娘看着眼前的女儿,眼中满是愧疚与疼爱,抬手扶起她。

女师走上前,取过永宁侯府送来的白玉笄,轻轻绾起沈清辞的长发,将玉笄缓缓入发髻。玉笄入发,及笄礼成。

这一刻,聚贤堂内掌声雷动,宾客们纷纷起身道贺,称赞沈清辞的气度与智慧。沈清辞站在礼台中央,接受着众人的道贺,眼底闪过一丝释然,也闪过一丝坚定。从今起,她沈清辞,正式成年,前世的血仇,今生的算计,都将从今开始,一一清算。

而就在这掌声雷动、礼乐悠扬之际,聚贤堂的侧门处,一道修长的身影悄然立在阴影里,目光淡淡落在礼台中央的沈清辞身上,久久未移。

男子身着月白色锦袍,腰束玉带,墨发松松挽起,仅用一支玉簪固定,面容俊美无俦,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的闲散,仿佛对堂内的一切都漠不关心,可那双深邃的眼眸,却像藏着星辰大海,将沈清辞的一举一动,都尽收眼底。

他便是大靖七皇子,萧烬瑜。

今沈清辞的及笄礼,他本是闲来无事,随口前来看看,却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么一场精彩的宅斗大戏。从柳氏的步步算计,到沈清辞的将计就计,从绿翘的招供,到柳氏与沈清柔的身败名裂,他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这个丞相府的嫡长女,与传闻中那个温婉软懦、任人拿捏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她冷静、睿智、谋算无双,临危不乱,哪怕身陷险境,也能从容布局,反败为胜,这般女子,像一朵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的红梅,清冷又坚韧,让人移不开眼。

萧烬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眼底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。他想起前世,沈家灭门,沈清辞被灌毒酒惨死冷宫,那个时候的她,定是绝望而无助的吧。可今生,她竟像是变了一个人,带着满身的锋芒,从归来,誓要扭转乾坤。

有趣,实在有趣。

他倒要看看,这个重生的嫡女,接下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,又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宅斗中,走出怎样的一条路。

而他,萧烬瑜,似乎对这个女子,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
礼台中央的沈清辞,似是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微微侧头,看向聚贤堂的侧门处。可那里只有一片阴影,什么都看不到,唯有一缕清风卷着红梅香,掠过鼻尖,仿佛方才的目光,只是她的错觉。

她微微蹙眉,随即又摇了摇头,收回目光。如今的她,还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无关的人和事,她的前路,布满荆棘,柳氏虽被禁足,却未必会善罢甘休,太子萧景渊依旧虎视眈眈,镇国公府与奸相秦嵩的黑手,也早已伸向沈家,她必须步步为营,小心翼翼,才能护得住自己,护得住沈家。

及笄礼成,宾客们的道贺声此起彼伏,沈清辞端着嫡女的气度,一一回礼,从容不迫。萧景渊走上前,想与沈清辞说上几句,却被沈清辞以 “身有微恙,需稍作歇息” 为由,淡淡避开。

看着沈清辞疏离的背影,萧景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闪过一丝不甘。他隐隐觉得,这个丞相府的嫡长女,再也不是那个对他倾心相待、任他拿捏的傻姑娘了,她像一只挣脱了牢笼的凤凰,即将展翅高飞,而他,似乎要失去这枚最重要的棋子了。

而聚贤堂的侧门处,萧烬瑜看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转身悄然离去,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身影,消失在红梅香中。

沁芳阁内,沈清辞卸下礼裙,换上一身素雅的常服,坐在窗边,看着院中的红梅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
及笄礼的风波,只是开始,前世的血仇,今生的算计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
柳氏,沈清柔,萧景渊,秦嵩,镇国公府…… 所有欠了她的,欠了沈家的,她都会一一讨回,血债,必须血偿。

而那道落在她身上的陌生目光,她虽未曾看清,却隐隐觉得,那目光的主人,定非寻常之人,或许,会成为她复仇路上的变数,亦或是,盟友。

窗外的红梅开得正盛,寒风掠过,花瓣纷飞,落在青石板上,像铺了一层胭脂雪。

大靖的天,从今起,要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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