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没有声音。
周文海没有跟过来。
儿子也没有。
他们大概都觉得,我在闹脾气。
就像过去无数次争吵一样。
只要他们晾着我,过不了多久,我就会自己走出去,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,继续为这个家当牛做马。
可惜。
这次不一样了。
那个叫许静的傻子,已经在客厅里,被周文海一句话死了。
现在的我,是一个准备为自己而活的陌生人。
我没有哭。
眼泪在说出“离婚”那两个字时,就已经流了。
此刻我的脑子,异常清醒。
离婚。
不是一句气话。
而是一个必须立刻执行的决定。
周文海看不起我。
觉得我离了他,就活不下去。
觉得我是一个没有收入、脱离社会三十年的家庭妇女。
他错了。
我走到衣柜前,搬开下面压着的几个箱子。
最里面,是一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。
这是我的嫁妆。
也是我藏着所有底牌的地方。
我找出钥匙,打开了盒子。
里面没有金银首饰。
只有一叠又一叠用牛皮筋捆好的文件和票据。
我拿了出来,一份一份地看。
第一份,是房产证。
我们现在住的这套三室一厅,是婚后买的。
但他可能忘了。
当年买房子的首付款,五十万,是我卖掉了我父母留给我的一套婚前小房子换来的。
我有当时卖房的合同,也有银行转账的凭证。
第二份,是他的工资条。
从他参加工作开始,每一张,我都整整齐齐地收着。
他的每一笔收入,每一笔奖金,我这里都有记录。
第三份,是家里的账本。
厚厚的五大本。
从我们结婚第一天起,家里每一笔开销,我都记了下来。
小到买一葱,大到给他父母买保健品,给他的侄子外甥包红包。
每一笔,都清清楚楚。
我甚至还找到了二十年前,他弟弟结婚,我从我娘家借了五万块钱给他凑彩礼的欠条。
虽然他弟弟从来没还过。
我翻看着这些。
这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、我们共同生活的证明。
现在,它们都变成了我离婚时,最有力的武器。
我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文件袋里。
然后,我拿出手机,拍下了房产证,以及我当年支付首付款的银行凭证。
我打开微信,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。
备注是:张淼。
我的大学学妹,现在是市里有名的离婚律师。
我把两张照片发了过去。
然后,我打下了一行字。
“淼淼,我准备离婚。”
消息发出去,不到十秒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张淼的回复跳了出来,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。
“!姐?你没开玩笑吧?周教授他……出轨了?!”
我看着那行字,扯了扯嘴角。
出轨?
如果只是出轨,或许我还能忍。
但三十年的“将就”,比出轨更伤人。
它否定了我存在的全部意义。
我回了两个字。
“不是。”
然后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比出-轨更严重。”
手机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一分钟,张淼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。
我按了静音,没有接。
现在还不是说细节的时候。
我给她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方便吗?见面谈。”
“方便!随时为你方便!姐,你别吓我,到底怎么了?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,老地方的咖啡馆见。”
我发完这句话,就收起了手机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是城市的万家灯火。
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觉得,这个城市如此陌生。
也第一次觉得。
离开这个所谓的家,我或许,能活得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