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起箱子回了娘家。
我不住这里。
以后都不了。
到家时,院门半敞着,灶屋飘出蒸腊味的白气。
我爸踩在凳子上,正对着门框比划那副红对联。
我搁下箱子,仰头冲他喊:
“左边高了,再降两寸。”
晚上,周叔给我发了条信息。
很长,语音转的文字,有些词句不顺。
【小安啊,小叙今晚喝多了,在我这儿睡下了。】
【他说明天帮忙大扫除,就不回去了,你一个人在家别等。】
我盯着屏幕,愣了几秒。
原来他连我没在家都不知道。
我随手回复:【好】
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我妈正在洗腊肉,冷水冰得手背通红。
我走过去把盆端开:“我来。”
她擦擦手,站在灶边看我,没问朱叙,没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。
只说了句:“今年你爸买了好多花炮,说等你回来放。”
我低着头,一刀一刀切腊肉。
案板笃笃响。
“妈,”我说,“我以后每年都回来过年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灶膛里添柴,火光映着侧脸,看不清神情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第二天一早,我爸去镇上取订好的活鱼。
我跟在后面拎篮子,陪他去菜市。
熟人见了都打招呼:“这是小安吧?回来过年了!”
“回来了。”我爸笑着,声音比平时高半度,“今年回来得早。”
我站在他旁边。
看他弯着腰在水盆里挑鱼,脊背不像从前那么直了。
从前他挑鱼,我嫌他慢,嫌他每条都要翻看鳃的颜色。
现在我想他慢慢挑。
回家后我和面、剁馅,妈说我包的饺子站不稳,东倒西歪一篦子。
她嘴上嫌弃,手却把那一篦子单独放进冰箱:
“这个留着三十晚上煮,你们爷俩吃。”
我说:“三十晚上还早呢。”
她说:“早什么,一晃就到了。”
我蹲在灶门口添柴,没接话。
下午擦窗户。
我爸踩在凳子上,我扶着。
他往玻璃上喷洗洁精,我递旧报纸。
阳光从擦亮的那一角斜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鬓边。
他忽然说:“院里那棵桂花树,今年开得特别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开春我给你挪一棵小苗带走,阳台也能养。”
我攥着报纸,没吭声。
他也没再说。
闲下来是黄昏。
我妈在厨房炖汤,我爸在院子里收晾的床单。
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看天边烧成橘红色,有鸟成群飞过。
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朱叙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怎么不在家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刚醒,“我回来了,门锁着。”
在门框上,看着院里我爸收床单的身影。
“我在家。”
“在家就开下门。”他声音压低,像是不愿意被邻居听到。
“我爸妈家。”我补充。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沉下去,像刚反应过来,“你回娘家了?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?”
在门框上,没答。
话筒那边有窸窣的响动,像他换了只手拿手机。
“我车都加满油了,除夕咱们陪周叔他们吃完年夜饭,就可以出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