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,依旧扮演着他那个烂好人的角色。
“宁宁,妈和盼盼也是一时情急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这件事确实是盼盼不对,但她也是受害者。”
“咱们是一家人,你就多体谅一下她,好不好?”
又是“一家人”。
多么温暖的词汇,从他嘴里说出来,却像一把冰冷的枷锁。
一家人,就意味着我要无条件地退让,无底线地包容。
意味着顾盼可以随意往我身上泼脏水,我却不能追究。
意味着我的人格和尊严,在“家庭和睦”这块遮羞布面前,一文不值。
我的忍耐,终于到了极限。
我环视着他们三个人,一字一句地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体谅?可以。”
“我也可以不追究她今天在小区里当众污蔑我的事。”
“但,我有两个条件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“第一,顾盼,必须为今天下午的事情,公开向我道歉,在业主群里澄清事实。”
“第二,你被骗的五十万,是你自己的责任,你自己想办法立刻还上。”
我的话音刚落,婆婆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了毛。
“你凭什么!”
她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。
“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管我们顾家的事!”
“盼盼的钱,就是我们顾家的钱!她哥哥帮她还,天经地义!”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,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!”
“外人……”
这个词,像一把钝刀,在我心口反复切割。
结婚三年,我自问尽心尽力,持家务,孝敬公婆,甚至对这个小姑子也是有求必应。
到头来,在她眼里,我终究只是一个“外人”。
我笑了,笑得无比讽刺。
“妈,您是不是忘了?”
“当初买这套婚房的时候,您说家里刚给顾盼买了辆车,手头紧。”
“是我爸妈,怕我嫁过来受委”屈,拿出他们的养老钱,给我添了三十万。”
“这三十万,房产证上可没写我爸妈的名字。”
“按照您的逻辑,我是不是也该让顾寻现在就把这笔钱还给我父母?”
我的话,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婆婆的怒火上。
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是啊,她忘了。
或者说,她从来就没把我们家的付出当回事。
在她眼里,我娘家的一切,都该理所当然地贴补他们顾家。
顾盼见她妈吃了瘪,立刻尖叫起来。
“姜宁!你少在这里得意!”
“说到底,你就是图我们家的钱!图我哥的钱!”
“现在我家里出了事,你就露出真面目了!”
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扭曲的脸,连跟她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。
跟一群认知错乱的成年巨婴,是讲不通道理的。
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,转身,默默地走向我们的卧室。
争吵已经没有意义。
这个家,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,我再待下去,只会被拖得更深。
我需要离开,立刻。
3
卧室的门被我关上,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喧嚣。
我打开衣柜,拉出那个很久没用过的行李箱。
我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我的衣服,动作平静,甚至有些麻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