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谢主隆恩。”
裴昭的喉咙像被人生生扼住。
她转过头,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。
他仍跪在那里。
她看不见他的神情,只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。
裴昭的膝盖动了动。
她想站起来。想走到他面前,想问他为何,想对陛下说不可。
“裴卿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之上落下,不轻不重。
裴昭抬起头。
那道威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一座山,将她刚刚抬起的膝盖生生压回原地。
“卿欲抗旨?”
满殿寂静,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顾听白跪在她身侧,面色苍白如纸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沈渡仍跪在原处。
他听见皇帝问裴昭,卿欲抗旨。
他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将那只缠满白布的手,又往袖中缩了缩。
他怕,怕她开口,怕她说不,怕这道他已经等了三十的圣旨,在她一句“臣不愿”里化为齑粉。
他等得太久了。
久到膝盖跪烂,久到双手废尽,久到那一腔用三年光阴煮热的心,在边疆一个又一个寒夜里慢慢冷透。
久到他已经不再等她。
他不敢抬头。
裴昭跪在那里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,越来越大声,她想说,不是无所出。
有过一个孩子没有保住。
她想说,不是无所和。
她说不出口,她的膝盖像生了。
满殿的目光压在她脊背上。
裴昭的掌心撑在金砖上,硌得生疼。
她缓缓伏下身去,额头触地。
“臣不敢。”
皇帝的赐婚旨意既下,满殿恭贺声便如水般涌向镇北王。
麟德殿重新热闹起来。
丝竹声又起,觥筹交错,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与寂静从未发生过。
沈渡该谢恩了,他撑着地面,慢慢起身。
皇帝望着他,微微颔首。
“沈渡,”她道,“往后便是朕的妹夫了。”
他垂首。
“臣,叩谢圣恩。”
裴昭抬起头,望向他的背影。
他正随镇北王向御座谢恩。他立在她身侧,镇北王侧身,朝他伸出手。
他顿了一瞬。
然后他将那只缠满白布的手,轻轻搭上她的掌心。
裴昭望着那只手。
她曾见过那双手,抚七弦琴,在春海棠树下踮脚去够最高的那一枝。
她曾见过那双手替她研墨、更衣、温茶,在无数个迟归的夜里候在府门,提一盏灯。
她曾见过那双手捧着一支小小的信号棒,红着眼眶问她:这是你送我的,你怎能拿去给他?
如今那双手缠满白布,伤痕累累。
如今那双手搭在另一个女人的掌心。
裴昭坐在那里,满殿恭贺声如,将她淹没。
第11章
变故发生在一瞬间。
沈渡立在镇北王身侧,然后他轻轻晃了一下。
镇北王侧首看他。
“阿渡?”
他没有答。
他垂着眼帘,唇边缓缓渗出一线殷红,向后倒去。
“公子——”青松的尖叫声打破丝竹声。
镇北王一把接住他。
他倒在她臂弯里,面色苍白,唇角的血还在往外涌。
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满殿哗然。
“有刺客——”
“护驾——”
“传太医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