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颖姐，你福州那个客户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呗。王总让我下周去对接。”
我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去？”
“王总说你最近忙，让我帮分担一下。”
她的眼神很自然。
太自然了。
我转过头，打开电脑，把福州客户的资料打包发给了她。
没多说一个字。
但我打开了公司的HR系统，查了一样东西。
差旅补贴发放记录。
按部门查，华东大区。
我的名字后面，每一栏都是空的。
陈莉的名字后面——
2022年，差旅补贴：34400元。
2023年，差旅补贴：48800元。
两年合计：83200元。
我又查了她的出差记录。
2022年，出差次数：4次。
2023年，出差次数：3次。
七次出差，领了八万三的补贴。
我算了一下。平均每次出差，领了将近一万二。
公司的补贴标准是每天80块。
一万二的补贴，意味着她每次出差报了150天。
一年365天，她七次出差报了150天。
我不是数学天才，但这个账我算得清。
我截了图。存在手机里。
然后我关了系统，什么都没说。
4.
第二天，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把两年来所有出差的票据翻了出来。
我有个习惯——所有发票收据，按月装在文件袋里，放在家里的柜子顶层。
两年的票据，装了满满四个文件袋。
机票电子行程单，46张。
高铁票或电子订单截图，31张。
酒店发票，46张。
出租车、网约车发票，112张。
餐饮发票，87张。
其他杂项票据，34张。
总共356张票据。
我花了一整个晚上，按期排序，做了一张Excel表。
每一趟出差的期、目的地、交通费、住宿费、餐费、合计。
最后一行，总计。
301,847元。
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三十万一千八百四十七块。
我这两年的工资到手大概二十四万。
这意味着，我不仅白给公司了两年，还倒贴了七万多。
我把表格打印了两份。
一份放在文件袋里。
一份放在包里。
第三天，我去上班。
一切照常。
只是陈莉的工位上，多了一沓我交接给她的客户资料。
她正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大。
“张总您好，我是盛恒科技的陈莉。之前跟您对接的周颖调岗了，以后由我——”
调岗。
她说的是调岗。
我从来没被通知调岗。
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举报信。
那封没有署名的举报信。
说我“出差频率过高”“差旅费用异常偏高”。
说我出差频率高的人，必须很清楚我出差了多少次。
说我差旅费用高的人，必须知道出差要花多少钱。
谁最清楚？
一个自己报过八万三差旅补贴、却只出差过七次的人。
她知道出差的“市场价”，因为她虚报的时候，算过。
她以为我也跟她一样在报，而且报得比她多。
所以她先下手了。
我没有愤怒。
真的没有。
我只是站在走廊里，忽然觉得这两年很荒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