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。
浑身止不住地颤栗。
自尊心让我恨不得扭头就走。
可我不能，楼下还有一条鲜活的生命，在一点点消逝。
我咬着牙，看着陈明远冷漠的双眼，又看了看装模作样抹泪的王倩倩。
深吸一口气后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：
“对不起。”
王倩倩抬起下巴，眼里闪过一丝恶毒：
“林姐你在说什么呀，我都没听清，刚才你骂我的时候，不是挺大声嘛。”
我压了压心底的怒火，提高了声音：
“对不起，我不该污蔑你。”
王倩倩撇了撇嘴，还是不肯罢休。
她眼珠一转，指着走廊道：
“林姐，你刚才当这么多人的面骂我，道歉也该选个人多的地方。”
“你得去走廊上，让所有的劳动者们都知道，你是真的知错了。”
我猛地抬头，红了眼：
“王倩倩，你别太过分了！”
陈明远冷哼一声：
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，张院长，麻烦你继续给倩倩安排检查吧……”
内心的绝望涌了上来，我闭上了双眼。
婆婆紫色的脸庞在我脑海里浮现。
不能再耽搁了。
“等等！”
“我去。”
我麻木地走出办公室，站在走廊中间。
惨白的灯照在我身上，像照着一个被扒光衣服的罪人。
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，围拢过来。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刚听着像是家庭……”
“那个女的是谁啊，怎么哭成这样？”
我任由眼泪滑落，用尽全力大声说道：
“我是林秀芝，我是一名家庭主妇，我是寄生虫，我不该看不起劳动者！”
“我是罪人，我瞧不起保姆，我有罪！”
我像个麻木的机器，一遍遍重复着那些道歉的话。
围观人群发出阵阵窃笑和议论。
“看着像个文化人，没想到能这么！”
“就是，她又不劳动不生产，还学会资本主义那套了。”
王倩倩站在办公室门口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陈明远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然后看了我一眼。
“行了，”
他抬抬手，像施舍般吩咐道：
“张院长，那就麻烦你带人下去看看情况吧，该手术就先做，费用记在我账上。”
张院长带着几个医生匆匆下楼了。
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，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
浑身无力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文件夹朝我快步走过来：
“请问是林秀芝女士吗？”
我无力地抬起头，心里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：
“是我。”
“您刚才送急诊的病人，因为喉头水肿导致窒息时间过长，抢救无效，已经死亡了。”
“这是死亡通知单，麻烦您签个字。”
我心下一凉，叹了口气，指着陈明远对医生道：
“那是他妈，你拿给他签吧……”
医生一脸古怪地看了我一眼，还是把单子递给了陈明远。
陈明远皱着眉满脸不耐烦：
“林秀芝，你又发什么神经？什么我妈……”
等他看清楚纸上死者姓名那栏后，瞬间脸色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