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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傍晚五点四十分,省地质局大楼。

这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苏式建筑,灰白色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,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。下班时间,穿着衬衫和工装裤的研究员们陆陆续续走出大门,互相道别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
姜良和陈烈坐在街对面的车里,已经等了二十分钟。

“你确定她会从这个门出来?”陈烈问。

“确定。”姜良看着大楼入口,“林语的习惯是每天工作到六点,从东侧门离开,去隔壁街的‘老王家面馆’吃晚饭。今天周五,她可能会早走一点——要去图书馆还书。”

话音刚落,东侧门的玻璃门被推开。

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。

林语。二十六岁,身高一米六五左右,穿着卡其色的工装裤和浅蓝色衬衫,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。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里面应该装着资料和笔记本电脑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不大,但很亮,透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专注。

她确实走向了隔壁街的方向。

“跟上。”姜良说。

他们下车,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,跟在林语身后。

周五傍晚的街道很热闹,小吃摊开始出摊,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。林语走得不快,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路边书店橱窗里的新书,或者抬头看看天空——这个习惯让姜良心中一动。在第一世,林语就经常说:“大地在呼吸,天空在说话,只是大多数人听不见。”

老王家面馆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,店面不大,但生意很好。林语走进去,熟门熟路地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,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姜良和陈烈也跟进去,在她斜对面的桌子坐下。

老板娘走过来:“两位吃点什么?”

“两碗牛肉面,加辣。”陈烈说。

“好嘞。”

等待面上来的时间里,姜良观察着林语。

她正在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,一边等面一边写写画画。偶尔会推推眼镜,眉头微蹙,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。

面来了,她放下笔,拿起筷子,吃得很慢,很专注。吃了几口,又拿起笔记本看一眼,用铅笔在上面标注。

“她在什么?”陈烈低声问。

“应该是地质数据。”姜良说,“我查过她的论文,最近在研究本市地下水位变化和地面沉降的关系。这是个很重要的课题——如果地下结构不稳定,我们的基地会有隐患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跟她说?”

“直接说。”姜良擦了擦嘴,“林语这种人,聪明,理性,讨厌拐弯抹角。你用谎言接近她,一旦被识破,就永远失去信任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向林语的桌子。

“林语研究员?”

林语抬起头,看到姜良,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:“你是?”

“我叫姜良。能坐下聊聊吗?”姜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,没等她回答就坐下了,“关于你正在研究的地面沉降问题,还有……即将发生的大地震。”

林语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。

她放下筷子,合上笔记本:“什么大地震?你是什么人?记者?还是哪个部门派来的?”

“都不是。”姜良说,“我是一个知道一些……未来信息的人。我知道,在二十九天后,也就是七月六号下午三点十七分,本市会发生一场里氏7.8级的地震,震源深度十五公里,震中就在我们现在坐着的这条街下面。”

林语的眼睛瞪大了。
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压低,但透着怒意,“我研究这个区域的地质结构五年了,这里本不具备发生7级以上地震的条件!地质构造稳定,没有活跃断层——”

“正常情况下,是的。”姜良打断她,“但二十九天后,会发生一些‘不正常’的事。一种全球性的能量冲击,会诱发地壳应力重新分布。最脆弱的区域,就是本市地下那个古老的、被认为已经‘死亡’的隐伏断裂带。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摊开,推到林语面前。

那是一张手绘的地质剖面图,标注着地层结构、断裂带位置、应力集中点。图纸的精细程度和专业术语的准确性,让林语这个专业人士都感到震惊。

“这是……”她拿起图纸,手指微微颤抖,“你怎么会有这个?这是省局内部资料,还没公开——”

“因为在我的记忆里,这张图是你画的。”姜良说,“在地震发生后的第七天,你在临时避难所里,据现场数据和你的专业知识,画出了这张图。你推断出了震源机制,还预测了余震序列。你的预测救了很多人。”

林语盯着图纸,又盯着姜良的脸。

“你说……你的记忆里?”

“我来自未来。”姜良直视她的眼睛,“准确地说是来自三年后的未来。在那个未来里,世界已经毁灭了。不是因为地震,是因为一种病毒和外星文明的预。而地震,只是那个大灾难的序幕。”

面馆里的嘈杂声仿佛突然远去。

林语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手里的铅笔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“你疯了。”她最终说,但语气不像是否定,更像是……在说服自己。

“也许吧。”姜良说,“但疯子的图纸不会这么精确。疯子的预测不会连震源深度和发震时刻都说得这么具体。林语研究员,你是搞科学的,你应该知道,一个假说是否能成立,要看它能否解释现象,能否做出可验证的预测。”

他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,递过去。

“这里面是最近一个月,全省二十七个地震监测站的异常数据汇总。微震频率增加百分之四十,地磁波动异常,地下水氡气含量激增……这些数据你应该也注意到了,只是还没找到合理解释。”

林语翻开文件夹。

她的手在颤抖。

那些数据她太熟悉了——正是她最近一周在整理、在困惑的东西。监测站的同事们私下讨论过,大家都觉得不对劲,但谁也不敢下结论。

“这些数据……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
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姜良说,“重点是,这些异常在加速。按照这个趋势,二十九天后的那场地震,不是可能,是必然会发生。而地震之后,更大的灾难才会真正开始。”

林语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再睁开时,她的眼神已经变了——不再是困惑和愤怒,而是科学家面对异常数据时的专注和警惕。

“就算我相信你,”她缓缓说,“就算地震真的会发生,我们能做什么?疏散全市八百万人?这不可能。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地震只是开始,那疏散又有什么意义?”

“我们不疏散全市。”姜良说,“我们建立一个避难所。一个能在地震中屹立不倒,能在后续的病毒爆发和文明崩溃中生存下去的据点。”

他指着窗外远处的方向:“红星军工复合体。你知道那个地方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林语点头,“土壤污染严重,地质条件……等等。”

她突然明白了什么,重新拿起那张手绘图纸,快速扫视。

“红星厂的位置……正好避开了应力集中区。而且那里的地基是七十年代用特殊工艺处理的,非常坚固。你是说——”

“那里是天然的避难所。”姜良接过话,“但我们时间有限。只有二十九天。我们需要清理污染,加固结构,储备物资,还要建立防御体系。我们需要专业人员的帮助——尤其是地质和工程方面的专家。”

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林语,我需要你。不是需要你相信我的故事,是需要你用你的专业知识,帮我们评估基地的地质安全,设计加固方案,指导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。在未来的世界里,这种知识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命。”

林语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面馆里,老板娘在收拾隔壁桌的碗筷,发出叮当的响声。窗外,天色渐渐暗下来,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她最终问。

“那我只能去找别人。”姜良说,“但在我知道的未来里,你是唯一一个在地震发生后还能保持冷静、用专业知识拯救生命的人。你本可以救更多的人,但你在第三天……因为保护一群孩子,被困在倒塌的居民楼里。你用自己的身体撑住了一块预制板,撑了六个小时,直到力竭而死。”

林语的嘴唇颤抖了一下。

“那些孩子……活下来了吗?”

“活下来了五个。”姜良说,“最小的才三岁。他们后来都活到了基地建立,其中一个女孩后来觉醒了水系异能,成了我们的净水工程师。她说她记得你,记得那个‘戴眼镜的阿姨用背顶着天花板,让他们快跑’。”

眼泪无声地从林语眼角滑落。

她摘下眼镜,擦了擦,又重新戴上。
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她说,“红星厂。我要实地勘察。如果那里的地质条件真的像你说的那样,如果它真的有成为避难所的潜力……那我加入。”

姜良站起身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林语也站起来,开始收拾她的帆布包,“科学需要证据。我需要数据。”

陈烈走过来,一直没说话的他此时开口:“车在外面。”

三人走出面馆。

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热气,吹在脸上。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,人们行色匆匆,赶着回家,赶着约会,赶着开始周末的夜生活。

没有人知道,这三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,正在计划着拯救这座城市——或者说,拯救这座城市里的一部分人。

去红星厂的路上,林语一直在问问题。

“土壤污染的具体成分和浓度?”

“地下水位的历年变化数据?”

“建筑基础的埋深和结构?”

“周围三公里内的地质构造?”

姜良一一回答,有些数据他记得很清楚,有些只能说个大概。林语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,偶尔会用手机查一些专业资料。

陈烈专心开车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人。

他看到林语的眼神——那种纯粹的研究者的眼神,好奇、专注,甚至带着一丝兴奋。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。他以为林语会恐惧,会怀疑,会抗拒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像是接到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,全身心投入了进去。

也许这就是科学家面对世界真相的方式——不先问“为什么是我”,而是先问“数据是什么”“机制是什么”“我们能做什么”。

车停在红星厂围墙外的树林里。

三人下车,钻过那个缺口。

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。厂区里光线昏暗,杂草丛生,废弃的厂房像巨大的阴影。

林语打开手电筒,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更专业的野外地质灯。

她的第一站是水井。

她趴在井口,用手电照着下面,又拿出一个小仪器——便携式水质检测笔,用绳子吊着放下去。

“pH值偏酸,重金属离子浓度……确实超标,但没到致命程度。”她读出数据,“主要是铬和铅,应该是当年电镀车间的污染。可以用植物修复——种一些超富集植物,比如蜈蚣草,配合化学沉淀剂,一个月内可以把浓度降到安全线以下。”

她又走向变电站,查看地基情况;走到围墙边,检查土壤和墙体结合部的状况;走进主厂房,用手电照着墙壁和屋顶结构。

整个过程,她都在不停地记录、拍照、取样。

姜良和陈烈跟在她身后,像两个助手。

一个半小时后,林语终于停下来。她站在主厂房中央,用手电照着高高的屋顶钢架。

“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。”她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“地基比我想象的还要稳固——七十年代的军工标准,抗震等级至少八级。土壤污染虽然存在,但有成熟的治理方案。地理位置……你说得对,周围没有密集居民区,不容易受到冲击。”

她转向姜良:“但问题也很明显。第一,电力系统完全瘫痪,需要重建。第二,供水虽然有水井,但净化系统需要从头搭建。第三,这么大的空间,保暖和通风都是问题。第四,防御……如果真像你说的,会有怪物和暴徒,我们需要更专业的防御设计。”

“这些都需要时间。”姜良说,“而我们只有二十九天。”

“二十九天……”林语喃喃重复,走到墙边,用手摸着斑驳的墙面,“理论上,如果人手足够,资金充足,二十九天可以完成基础改造。但需要专业团队,需要大量材料,需要……”

她突然停住,转头看姜良:“你打算怎么合法取得这里的使用权?这毕竟是国有资产。”

姜良笑了笑。

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
“红星军工复合体污染场地生态修复示范意向书。”他念出标题,“甲方:市环保局、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。乙方:即将成立的‘曙光环境科技有限公司’。内容:乙方对红星厂污染场地进行生态修复治理,修复期间享有场地临时使用权,修复周期三十年。修复完成后,场地可作为生态公园或科研用地。”

林语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。

这是一份标准格式的政府意向书,条款清晰,盖章齐全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她瞪大眼睛,“这种需要公开招标,需要专家评审,需要——”

“需要有人提前布局。”姜良说,“我舅舅的公司,上个月刚刚收购了一家有环保工程资质的企业。我让他用那家公司的名义,向市政府提交了这份‘公益修复方案’。因为不需要政府出资,还能解决一个历史遗留的污染问题,有关部门很感兴趣。意向书昨天刚签。”

陈烈也震惊了:“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?”

“末生存的第二课:合法外衣很重要。”姜良说,“我们可以在暗地里做很多事,但明面上,必须有一个合理的、合法的身份和理由。‘环境修复’就是个完美的掩护——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运建材、雇工人、在场地里长期驻扎。就算有人查,也查不出问题。”

林语看着手里的文件,又看看姜良,眼神复杂。

“你……准备了多少?”

“从我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准备了。”姜良说,“资金、公司、资质、文件、人员……每一步都在计划中。但技术层面的东西,我需要专业人士。林语,你愿意成为这个‘’的技术负责人吗?名义上是负责污染修复和地质安全评估,实际上……是帮我们建造一个能抵挡末的堡垒。”

林语沉默了很久。

她走到厂房门口,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。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,像一条发光的河流。

那么美丽,那么脆弱。

她想起那些数据——异常的地震波,波动的地磁,激增的氡气。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隐约的不安,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

也许,她一直在等的,就是一个解释。

而现在,解释来了。荒谬,疯狂,但……所有数据都对得上。

“我需要见见你的团队。”她转身说,“其他成员。我需要知道,我要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工作。”

“明天。”姜良说,“明天上午,我租了一个仓库作为临时指挥部。所有人都会到场。你可以见到他们,问任何问题,然后做决定。”

林语点头: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
她背起帆布包,走向围墙缺口,脚步坚定。

姜良和陈烈跟在她身后。

“你觉得她会加入吗?”陈烈低声问。

“她已经加入了。”姜良说,“科学家做出判断,不是靠感情,是靠数据。而数据已经告诉她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他们钻出围墙,回到车边。

林语站在车旁,最后看了一眼红星厂的轮廓。黑暗中,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“姜良。”她突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如果你说的未来是真的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那些没能进入这个避难所的人,会怎么样?”

姜良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星空。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很稀疏,但几颗最亮的依然可见。

“会死。”他最终说,“大多数会死。变成怪物,或者被怪物死,或者饿死,病死,在绝望中自。这就是末,林语。它不是电影,不是游戏,没有主角光环,没有奇迹拯救所有人。”

他看向她:“我们能做的,只是在洪水到来前,尽量多造几条船。能救一个是一个,能救一百个是一百个。然后……等洪水退去后,用船上的种子,重新让世界发芽。”

林语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夜间的空气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拉开车门,“明天几点?在哪里?”

“上午九点,城北物流园七号仓库。地址我发你手机。”

车驶离红星厂,驶向市区。

车内很安静,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心事。

林语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。

她在想那些数据,想那张地震剖面图,想姜良说的“洪水”和“船”。

也在想,如果这一切是真的,她该怎么跟父母说?该怎么让他们相信,然后搬进那个避难所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从今晚开始,她的世界已经改变了。

就像地质构造中的一次剧烈错动,过去的生活板块被撕裂,新的山脉正在隆起。

而她的选择,将决定自己是站在断裂带的一侧,还是另一侧。

晚上九点半,城西某老旧小区。

陈烈把车停在楼下。林语住在这里,租的一室一厅。

“谢谢你们送我。”她下车。

“明天见。”姜良说。

林语点点头,转身上楼。

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,然后是三楼开门关门的声音。

陈烈重新发动车子,驶向姜良家的方向。

“又一个人。”他说,“我们的团队开始成型了。”

“还远远不够。”姜良看着手机上的历,“明天要见周启明,前刑警队长。后天是吴建国,机械工程师。大后天是刘梅,医生……每一关都不容易。”

“你觉得我们能说服多少人?”

“不知道。”姜良诚实地说,“但每说服一个,我们的生存几率就大一分。而且……这些人本身也值得被拯救。他们在第一世都死了,但都死得……像个英雄。”

车在红灯前停下。

陈烈看着十字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,突然问:“姜良,你真的记得每一个人的死法吗?”

“记得。”姜良的声音很低,“每一个。有时候做梦,会一个一个地梦见。周启明引爆手榴弹时的火光,吴建国把自己锁进仓库前最后那个解脱的笑容,刘梅趴在手术台上再也没起来……还有更多人,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。”

他的手握成拳头。

“所以这一世,我不能再让他们那样死。”

绿灯亮起。

车继续前行。

晚上十点,姜良回到家。

笑笑还没睡,在客厅里整理资料。看到姜良回来,她松了口气。

“哥,怎么样?”

“林语应该会加入。”姜良脱下外套,“明天上午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“仓库已经租好了,桌椅也布置好了。我还准备了一些基础物资的样品——罐头、净水片、急救包,方便展示。”笑笑说,“另外,舅舅下午又打电话来,问我们周的安排。我说你会回去。”

“嗯。”姜良坐在沙发上,揉了揉太阳,“明天是关键。如果林语、周启明、吴建国这些核心成员都能加入,我们的基础团队就有了。接下来就是大规模招募和基础建设。”

笑笑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:“哥,你累吗?”

“累。”姜良闭着眼睛,“但不敢停。一停,就会想起时间在倒数。”

笑笑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今天整理资料的时候,看到一句话。是一个经历过战争的人说的:‘我们拯救不了所有人,但我们可以成为那些被拯救的人活下去的理由。’”

姜良睁开眼睛,看着妹妹。

笑笑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
“我觉得,你就是这样的人。”她说,“你不是在为自己活着,你是在为所有能被你拯救的人活着。所以……别太自己了。我们一步一步来,能做多少是多少。”

姜良伸手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你长大了,笑笑。”

“被的。”笑笑笑了笑,但笑容里有苦涩,“不过,如果长大的代价是知道世界要毁灭……我宁愿永远别长大。”

姜良没有说话。

他看向窗外。

城市的夜晚依然璀璨,但在他眼中,那些灯光仿佛已经开始摇曳,像风中的烛火。

还有二十七天。

烛火还能亮多久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在烛火熄灭之前,他要尽量多点燃几盏灯。

哪怕只是微光。

只要不灭,就有希望。

他站起身:“我去洗个澡,然后还要看一些资料。你早点睡。”

“嗯,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浴室的水声响起。

笑笑坐在客厅里,没有立刻去睡。
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然后她拿出手机,打开摄像头,拍了一张夜景。

照片里,万家灯火,车流如织。

她在照片下写下一行字,存为私密记:

“灾难前第二十七夜。世界还在沉睡,但有些人已经醒来。我们要为沉睡的人,守到黎明。”

她不知道黎明会不会来。

但她知道,至少她和哥哥,还有其他正在醒来的人,会一直守下去。

直到最后一刻。

直到烛火熄灭,或者……

直到新的太阳升起。

她关掉手机,走进卧室。

夜晚还很漫长。

但明天,太阳会照常升起。

而他们,要在太阳下,继续建造那艘可能永远也用不到的方舟。

这就是命运。

荒谬,残酷,但必须面对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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