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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一、起:周末的寻找

周六清晨,林星辰在404宿舍醒来时,温暖暖还裹着被子呼呼大睡。

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,洗漱,从书架上抽出陆予发来的那些星图打印件。纸上的星点密密麻麻,旁边有他手写的注释——是的,那些打印件上,他用铅笔在一些关键星星旁边标注了名称和亮度等级。

“天狼星:-1.46等,全天最亮”

“织女星:0.03等,天琴座主星”

“天津四:1.25等,天鹅座尾部”

他的字迹工整利落,每个数字和字母都写得一丝不苟。星辰看着那些注释,仿佛能看到他昨晚坐在桌前,对着电脑屏幕,一页页打印,一笔笔标注的样子。

为了准备装置的神话部分,她需要更直观地感受“仙后座”。图书馆的资料有限,她决定去市天文馆。

手机震动,是妈妈的消息:“周末怎么安排?别总在宿舍,出去走走。”

星辰回复:“去天文馆,做课程作业。”

妈妈发来一个笑脸:“注意安全,拍照片。”

九点半,她背着帆布包走出宿舍楼。秋的阳光清澈透明,校园里很安静,只有晨练的老教授和零星几个早起的同学。她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,研究线路图——需要转一趟车,大概四十分钟。

等车时,她打开手机,看着那个只有两行对话的聊天窗口。要不要告诉陆予她要去天文馆?毕竟这是为了他们的。

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,她还是关掉了。

太刻意了。他们会误以为她在暗示什么。
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半个城市。星辰靠窗坐着,看着街景从大学区过渡到老城区,再进入文化区。天文馆就在文化广场旁边,一栋白色的圆形建筑,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十点十五分,她买票入场。

二、承:穹顶下的独行者

天文馆的大厅空旷高挑,光线从高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在磨石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星辰先去了一楼的常设展区,那里有太阳系模型、陨石标本、古代天文仪器。

她在“中国古天文”展柜前停留了很久。玻璃罩里是复制的浑仪和简仪,铜铸的部件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标签上写着:“古人通过观察星空,制定历法,指导农耕。”

星空对古人来说是生存的指南,对现代人来说呢?是遥远的浪漫,是科学的课题,是逐渐消失的记忆。

她拍了几张照片,发给妈妈:“看,古代的‘天文望远镜’。”

妈妈很快回复:“真了不起。你也要加油。”

星辰笑了。这是她和妈妈之间的默契——每次看到与星空相关的东西,都会互相分享。

她上到二楼,那里有临时展览:“哈勃望远镜三十年”。墙上是巨大的星系、星云照片,每一幅都美得令人窒息。星辰在“创生之柱”的照片前站了很久——那是鹰状星云里的气体柱,新的恒星正在其中诞生。

照片下方的说明牌写着:“这些光来自七千年前。当我们看到它时,那里的恒星可能已经死亡或新生。”

时间的错位,光的旅程,存在的短暂与永恒。

星辰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。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,拿出素描本,开始速写照片上的星云结构。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她沉浸在光影的捕捉中,忘记了时间。

直到展厅的广播响起:“穹顶天象厅,十一点场《恒星的一生》即将开始。”

她看了眼时间,十点五十。收起素描本,跟着指示牌走向三楼的天象厅。

三、转:黑暗中的对视

天象厅的入口是一条黑暗的弧形走廊,墙上点缀着微弱的蓝色LED灯,模拟星空。星辰检票进入,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副3D眼镜:“中间区域座位效果最好。”

她走进放映厅。

圆形的大厅,倾斜的座椅呈扇形排列,中央是巨大的穹顶投影屏。灯光已经调暗,只有地面上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。观众不多,大概二十几人,分散在各个角落。

星辰选了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。刚放下包,灯光完全熄灭了。

绝对的黑暗。

然后,音乐响起——低沉的大提琴声,像宇宙深处的脉搏。穹顶上,星星一颗颗亮起,从稀疏到密集,银河缓缓浮现,横跨整个天穹。

星辰屏住呼吸。

这是她第一次在模拟环境中看到如此完整的星空。虽然知道是投影,但那真的效果还是让她心跳加速。星星在缓缓旋转,星座的连线浮现,旁白开始讲述:

“我们看到的每一颗星,都是太阳,都是燃烧的恒星。有些距离我们几光年,有些几百光年,有些几百万光年……”

画面切换,一颗恒星在星云中诞生,发光,膨胀,最终爆炸成超新星,残骸又孕育出新的恒星。

“死亡与新生,毁灭与创造,这是宇宙永恒的循环。”

星辰仰着头,脖子有些酸了,但她舍不得移开视线。就在这时,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什么。

在左侧前方,大约三四排的位置,有一个身影独自坐着。

穹顶的星光映出他的轮廓:微微后仰的姿势,专注的侧脸,还有那副在微光中反光的眼镜。

陆予。

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也是为收集资料?还是……

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打招呼。黑暗中的放映厅,打断别人的观影似乎不太礼貌。她犹豫着,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。

他看得很专注,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。星光在他脸上流动,明暗变化勾勒出清晰的五官线条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默记什么节奏。

影片继续,讲述到仙后座。

“在希腊神话中,仙后卡西奥佩娅因为骄傲而受到惩罚,被永远束缚在天空……”穹顶上浮现出神话图,然后是真实的仙后座星图,“但在天文学中,仙后座是银河系内恒星形成最活跃的区域之一。神话中的惩罚之地,实际上是新生的摇篮。”

这正是他们要表达的核心悖论。

星辰看到,陆予在这时坐直了身体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亮屏幕——大概是在记录什么。屏幕的光映亮他的脸,她看到他的眉头微皱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是思考时的表情。

三十分钟的影片很快结束。灯光缓缓亮起,从暗到明,给眼睛适应的过程。

观众开始陆续离场。星辰站起来,犹豫着要不要上前。陆予也站起来了,他收起手机,转身——

他的目光穿过正在离场的人群,与她对上了。

星辰僵在原地。

陆予显然也愣了一下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在几排座椅之外,手里还拿着素描本和3D眼镜。

两人隔着稀疏的人流对视了几秒。

然后,陆予朝她走来。

四、合:意外的同行

“你也来了。”陆予在距离她一米处停下,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厅里有些回音。

星辰点头:“来收集资料……没想到你也。”

“我每周都来。”陆予说,顿了顿,“为了天文馆,需要观察穹顶的光学效果。”

这个解释很合理。但星辰想起陈逸飞的话:“听说他每周都去天文馆……”

只是为了吗?

“刚才的影片,”陆予说,“正好讲了仙后座。我录了音频,可以发你。”

“可以吗?谢谢。”星辰跟着他走出放映厅,回到明亮的走廊。眼睛适应光线后,她注意到陆予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,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,看起来比平时休闲。

“你去过历史展区吗?”陆予忽然问。

“去了一楼,还没去二楼的老望远镜展区。”

“值得一看。特别是1947年德国造的折射望远镜,光学质量很好,现在还能用。”

星辰有些惊讶:“你对这个很了解?”

“研究过。”陆予简短回答,但补充了一句,“如果你有兴趣,我可以讲解。”

这是邀请吗?星辰不确定,但她点了头: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走向历史展区。周末的参观者渐渐多起来,有家长带着孩子,有学生团体,有外国游客。他们穿过人群,陆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,挡住了偶尔拥挤的人流。

老望远镜展区在二楼西侧,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十几台不同年代的望远镜,从简单的伽利略式到复杂的现代折射式。最大的那台德国造望远镜占据了一个独立展区,黄铜的镜筒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。

“这台是战后德国制造的,”陆予站在展柜前,声音平静如常,但星辰听出了一丝不同——是那种说起熟悉事物时的笃定,“镜片是肖特玻璃,当时最好的光学玻璃。虽然口径只有15厘米,但成像锐利。”

他指着旁边的结构图:“这是赤道仪,可以追踪恒星周运动。在那个年代,算是先进设备。”

星辰看着那台望远镜,又看看陆予。他讲解时的侧脸线条紧绷,但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柔和。

“你为什么懂这么多?”她忍不住问。

陆予沉默了几秒。

“我父亲以前是天文爱好者。”他说,语速很慢,“我小时候,他常带我去郊外观星。这台望远镜,他提起过很多次。”

这是星辰第一次听他说起家人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轻声回应:“听起来是很美好的回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陆予应了一声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他们在望远镜前站了一会儿。周围有孩子在跑来跑去,家长在讲解,但两人之间却有一种安静的默契,像共同守护着一个无声的秘密。

“去楼下咖啡馆坐坐?”陆予忽然提议,“那里可以看到天文馆的庭院,环境不错。”

星辰看着他,点头:“好。”

咖啡馆在一楼侧翼,落地窗外是式枯山水庭院,白沙铺地,几块石头点缀,简洁静谧。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,陆予点了美式咖啡,星辰要了热巧克力。

等待饮料时,两人又陷入了沉默。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,更像是在消化刚才的偶遇和那短暂而深入的交集。

“你经常一个人来天文馆吗?”星辰问。

“嗯。这里安静,适合思考。”陆予看着窗外,“而且……星空不会说话,但能让人平静。”

星辰想起自己深夜在画室时的心情。是的,星空是沉默的陪伴者,是永恒的倾听者。

饮料上来了。她捧着热巧克力,温热的杯子暖着手心。

“关于,”陆予开口,“我昨晚做了装置的结构草图,发你邮箱了。”

“我还没看,”星辰说,“今天回去就看。”

“不着急。只是初步想法。”陆予停顿了一下,“另外……下周讨论,要不要换个地方?学校附近的‘星空咖啡馆’,听说环境不错,而且店名应景。”

星辰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这算是……正式邀约吗?

“好啊。”她说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
“那我来定时间地点,发你。”陆予说。

“好。”

对话又停了。但这次,星辰主动开口:“你刚才说每周都来,是为了观察穹顶效果。那……观察出什么了吗?”

陆予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很轻微,但星辰捕捉到了。

“发现了很多问题。”他说,“比如投影的亮度不够,边缘畸变严重,而且星空旋转的速度不自然……”他开始详细讲解,语气逐渐变得专业而投入。

星辰静静地听着,看他说话时偶尔做手势,看他眼镜片后专注的眼睛,看他因为专业领域而散发出的自信光芒。

窗外,庭院里的白沙反射着阳光,刺眼而纯净。

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轻爵士,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。邻桌有一对老夫妇在分享一块蛋糕,小声交谈着,偶尔发出轻笑。

星辰忽然意识到,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单独坐在咖啡馆里。

不是约会——她告诉自己,只是讨论的延伸,只是偶遇后的自然发展。

但心里某个地方,有一丝小小的、雀跃的欢喜,像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,微小却固执地存在着。

一小时后,他们离开天文馆。在门口,陆予说:“我骑车来的,你呢?”

“我坐公交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他说,顿了顿,“周一上课见。”

“嗯,周一见。”

他朝她点点头,走向停车场。星辰站在天文馆的台阶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。

手机震动,是温暖暖的消息:“在哪呢?中午回来吃饭吗?”

星辰回复:“在天文馆,马上回。”

发送后,她打开相机,对着天文馆白色的穹顶拍了一张照片。阳光正好,建筑在蓝天下轮廓分明。

然后,她又打开邮箱,果然有一封陆予的新邮件,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。

主题:《装置结构草图_V1》

附件里是详细的设计图,还有一段文字说明:

“初步构想,请参考。关键点:1.可触摸的‘星星’(压力传感器控制亮度);2.背景投影(神话图像与科学图像的渐变);3.声音装置(恒星诞生与死亡的音频模拟)。具体细节等你反馈。”

在邮件的最后,和上次一样,有一行小字:

“PS:今天在天文馆遇到你,很巧。期待下周讨论。”

星辰盯着那行字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很巧吗?

也许,在星空之下,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巧合。

而是轨迹交汇的必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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