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识的捂住了口袋。
那里没有几千块的进口药。
只有我早上出门时,顺手装进去的一小瓶维生素,两块钱一瓶。
其实我已经停药了,想给家里多攒点钱。
可我这个动作,大概在妈妈看来是舍不得。
她的手伸向我的口袋,想要抢。
可伸到一半,她又猛的缩了回去。
她抱着头,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。
“我是造了什么孽啊!”
“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爸死啊,我不能啊!”
她没有骂我一句。
可她这种痛苦挣扎,比打我一顿,更让我心碎。
妈妈去走廊的角落那里打电话去了。
她以为我听不见,但我其实躲在消防栓后面,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听见她哭着说:“三弟,能不能借我点钱……”
“另外,就是小南……你能不能拖你那个朋友把他送到养老院?”
“我们家真的养不起了,他爸快不行了,我得救老庄啊。”
“我只能保一个了。”
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啥,反正妈妈哭得更厉害了。
她挂了电话,靠着墙壁,然后慢慢地坐到了地上。
妈妈抬起手,一下一下地打自己的脸,但是没有发出声音。
我忍不住转过头,看到了我弟弟庄北。
他也在看我。
我们俩的眼神对上了,就一秒钟,他就把头低下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脚,很小声地说:
“哥,其实养老院也挺好的,有饭吃。”
“等爸好了,我们就去接你回来。”
我听完就明白了。
这个家,已经没有我的地方了。
妈妈要救爸爸,弟弟要冲刺高考,我就是多余的那个。
趁着他们去找医生说话的时候,我最后看了爸爸一眼,然后偷偷从医院跑了。
我打了那个小广告上的电话。
一个光头把我带到了一个地下室。
他把一份合同拍在我的面前。
我看了一下,上面写着,自愿挖煤,如果出意外,生死和公司没关系。
我拿起笔,在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。
中介递给我一沓现金,一万块。
“这是预支的安家费。剩下的,看你表现。”
我把这一万块和之前停药攒下的五千块一起装进一个信封。
回到医院,我托一个管床护士转交给妈妈。
“麻烦你告诉我家人,这是我找以前的朋友借的。”
“还有,我网上认识一个朋友,在南方开了个店,让我过去帮忙看店。
包吃包住,工资还高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外面下起了大雪,鹅毛一样的大雪铺天盖地。
我爬上了那辆运煤的黑车。
妈妈拿到那一万五千块钱的时候,满眼的不可思议。
护士把我跟她说的话,一字不差的告诉了爸爸妈妈。
到了晚上,爸爸刚刚好一点。
他们就坐在病床边上,妈妈手里还捏着我写的那封信,那信很短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南这孩子,从小就机灵。”
爸爸先开了口,声音虚弱,“去南方闯闯也好,总比在这个家里,大家都活不下去强。”
妈妈点点头:“是啊,他肯定能照顾好自己。
等他赚了钱,就回来了。”
爸爸的情况逐渐好转出了院回家休养,妈妈在厨房给爸爸熬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