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行流水。微信转账。支付宝转账。
我爸以为聊天记录删了就没了。他不知道旧平板还有同步。他不知道银行流水可以在柜台打印三年的。他不知道我去了银行。
柜员问我：“打印明细需要本人或者授权。”
我拿的是我妈的卡。我妈的授权。
“我妈腿不好，走不了路。这是她的身份证和委托书。”
委托书是真的。
我跟我妈说的是：“妈，你的卡好久没查了，我帮你去打个明细看看。”
她说好。
银行流水出来了。
我妈的卡，每月工资到账四千一百多。扣房贷两千七百六。
剩下的，柴米油盐、水电煤气、物业费。
有的月份，余额是个位数。
有一个月，余额是零。
零。
她怎么过的那个月？
我又去查了我爸的卡。
他工资到账七千多。加上我每月转的五千，他手里每月一万二。
一万二。
转给“凤”八千。
剩四千。
四千块他了什么？烟酒、吃饭、他自己的开销。
没有一分钱进家里。
一分都没有。
全靠我妈撑着。
我妈一个月四千一的工资，养着一个家。
而我的六十七万，全部——全部——流进了那个叫钱美凤的女人的账户。
我把所有数字加在一起。
每月给“凤”8000 × 12个月 × 至少10年 = 96万。
加上那些大额的：学费、钢琴、车、学区房首付。
超过了一百二十万。
一百二十万。
我给的六十七万，我爸工资贴进去的五十多万。
一百二十万。
他用一百二十万，在外面养了一个家。
而我妈，用四千块一个月的工资，在这边维持着一个空壳。
我把所有的单据、截图、银行流水打印件，放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。
封好。
放在我床底下的箱子里。
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。
拆迁的事还没签字。
我爸答应了那个女人什么，我已经知道了。
但我想等他自己说出来。
我想看他怎么开口。
6.
拆迁通知是四月份下来的。
我家那片老城区，等了八年，终于等到了。
补偿方案是两套房加一笔现金。一套八十五平，一套六十平，外加四十二万现金补偿。
拆迁的事一出来，我姑赵建芳就来了。
“哥，恭喜啊。这回发了。”
我爸笑得嘴都合不上。
“还行还行。签了字就好了。”
那天晚上吃饭，我爸端着酒杯，心情特别好。
“敏敏，这回拆迁，爸给你安排好了。”
“怎么安排的？”
“大的那套八十五平给爸妈住。小的那套六十平，给你当嫁妆。”
六十平。
给我当嫁妆。
我看着他。
“那四十二万现金呢？”
“现金爸先拿着，装修要用钱。”
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要是放在两周前，我会说好。
现在不会了。
因为我知道那个“大套八十五平”，他不是给自己和我妈住的。
聊天记录里写得清清楚楚——
“凤”：“那个八十五平的能写浩然的名字不？”
我爸：“等签了字再说，先别声张。”
“凤”：“那小的那个呢？”
我爸：“小的先糊弄一下，回头再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