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的位置。”
我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马哥,你觉得这张PPT,刘建军没看过吗?”
老马愣了一下。
“杨丽做的每一份方案,都要刘建军签字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那天晚上回家,周明在看电视。
我坐在沙发上,一直没动。
他关了电视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不像没什么。”
我看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。
“我可能……该走了。”
周明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了解我。能让我说出“该走了”三个字,那些我没说出口的东西,一定已经堆到了嗓子眼。
他说:“那就走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走之前,把该算的账算清楚。”
5.
我开始整理东西。
不是收拾工位。
是盘点。
十五年,我到底了什么。
我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。
客户档案,一千三百四十七份。
其中我独立开发维护的,八百九十一份。
供应商名录,四百二十三家。
其中两百七十家的联系方式只存在我手机里,公司系统上只有公司总机号。
我打开公司的CRM系统。去年的营收报表。
总营收:两亿一千四百万。
我按客户逐一核对。
陈总,年度采购三千七百万。
周总那边,两千九百万。
广通李总,一千六百万。
东旭科技,一千二百万。
……
我把只认我、只通过我对接的客户圈出来。
算了三个晚上。
一亿四千三百万。
两个亿的营收里,有一亿四是我的客户。
占比67%。
我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。
公司的核心流程文档——采购审批流、客户对账流程、供应商结算周期、仓储调度系统作手册。
全是我写的。
不是打字,是从零设计的。
这些文档存在哪?
存在我的电脑里。
公司服务器上有备份吗?
有。但那是2021年的版本。之后更新了四十多次,全在我本地。
系统密码呢?
ERP系统的管理员密码只有我知道。
供应商结算平台的登录账号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。
三家核心客户的合同文本原件在我办公桌的柜子里。
公司的公章使用记录本在我手里。
我从没想过这些意味着什么。
因为过去十五年,这些就是我的工作。我负责,我保管。
但现在我想了。
如果我走了,谁来做这些?
答案是——没有人。
因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全部流程。
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流程的一半。
杨丽的PPT说得对,我的工作应该拆给三个部门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这三个部门加起来,也未必接得住。
周明帮我算了另一笔账。
十五年,我的月薪从三千五到八千五。
年均月薪大概六千八。
十五年总收入:六千八乘以十二乘以十五,等于一百二十二万四千。
市场上同类岗位的均薪,按最保守的算法:一万八。
十五年应得总收入:一万八乘以十二乘以十五,等于三百二十四万。
差额:两百零一万六千。
这还是保守算法。
如果按我实际承担的职责——行政主管加财务核对加客户经理加流程管理——市场价远不止一万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