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铮的眼神变了。
从最初的鄙夷,到被打断的恼怒,再到此刻的探究。
就好像他手里一件玩了六年的玩具,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,不再按照他的剧本行动,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控。
他眯起眼睛,审视着我,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半分伪装。
但我没有。
我的脸上只有平静,一种死过一次后,彻骨的平静。
我转身就走,没有丝毫留恋。
身后,传来裴铮冰冷刺骨的声音,带着几分被挑衅的怒意。
“滚,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我脚步未停,心中却冷笑。
正合我意。
裴铮,这一世,你最好祈祷,真的别再看见我。
02
我被带回了住了六年的小院。
下人们的眼神里,鄙夷中夹杂着同情,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真是可怜,跟了将军六年,说赏人就赏人了。”
“可怜什么?一个玩意儿罢了,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?”
“那伙夫可是个烂赌鬼,听说还打女人,她这下半辈子算是毁了。”
我充耳不闻,走进屋子。
这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原样,梳妆台上放着我为裴铮缝补了一半的护膝,床头挂着他随手赏我的玉佩。
六年,我像一株菟丝花,将自己的一切都依附在这个男人身上。
我为他调理身体,为他打点后宅,甚至为他挡过刺客的毒箭。
我以为,我这辈子就是他的人了。
可笑。
我冷静地打开衣柜,将里面那些华丽的、他喜欢的衣裙一件件拿出来,扔在地上。
我只挑了几件最素净的,连同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,一起打包成一个小小的包袱。
我记得很清楚,前世我死后不到三个月,裴铮就出事了。
他因私自调动边关兵马,勾结外敌,意图谋反,被御史弹劾。
但因为最关键的证据,也就是他和敌国往来的密信,以及那半块可以调动三万兵马的虎符,始终没有找到,最终让他侥幸逃过一劫,只是被削了兵权。
我知道那两样东西藏在哪里。
就在他书房的暗格里。
那个暗格,还是我亲手帮他设计的,为了存放一些“机密”文书。
他对我,从来没有过真正的信任,只有利用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端起桌上一盘早就准备好的、他最爱吃的桂花糕,走了出去。
这是我最后一次,扮演那个温顺体贴的沈念。
书房外,两个高大的护卫拦住了我。
“将军有令,不见任何人。”
我垂下眼眸,声音柔弱得恰到好处:“我……我马上就要走了,只想最后再为将军送一次糕点,求两位大哥行个方便。”
护卫对视一眼,脸上满是轻蔑。
其中一个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将军不想见你,放下就滚。”
“是。”
我低着头,端着盘子走了进去。
书房里弥漫着他惯用的龙涎香,那味道曾让我迷恋,此刻却只觉得恶心。
我将糕点放在桌上,然后迅速走到那排巨大的书架前。
我的心跳得飞快,几乎要冲出膛。
我伸出手,按照记忆中的顺序,转动了第三排的第五本书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书架后露出一个暗格。
里面,一个黑色的铁盒静静地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