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吊灯多少钱。
都是用我的710分换的。
我在这个房子里住过两次。第一次是高考后去深圳之前。第二次是过年回来。
每次回来，躺在新铺的床上，盖着新买的被子，我以为这是我爸辛苦攒下的钱。
不是。
是我的命换的。
手机群里弹出一条消息。高中同学群，有人在发毕业四年聚会的邀请。
“小禾来不来啊？”
“她在深圳打工呢吧。”
“唉，小禾当年成绩那么好，可惜了。”
我退出了群。
6.
晚饭是我做的。
一个炒白菜，一个煎蛋。
我爸坐在对面，闷头吃。
我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额头的皱纹比四年前深了一倍。手指关节变形，是在矿上粗活落下的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问你件事，你说实话。”
他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2022年7月，存折上那二十万，哪来的？”
筷子掉在桌上。
声音很响。
“什……什么二十万？”
“建设银行。尾号3367。2022年7月25号存入，二十万整。”
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你叔借给我的……”
“叔家去年盖房子找信用社贷了八万，连五万块都借不出来。”
沉默。
空气里只有那盏新吊灯嗡嗡的电流声。
“爸，存折我看了。七月二十五号存进去，八月份开始一笔一笔往外取，一共取了十三四万。九月份家里开始装修。”
他不说话了。
手撑在桌子上。我看到他的手在抖。
“钱国强给的，对吧。”
不是疑问。
他终于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小禾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……他找到矿上来的。七月十二号。”
成绩出来的第二天。
“他说……他女儿要上大学，分数不够。要用我女儿的指标。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我没答应！”他的声音突然大了，又马上低下去。“我骂他了……我说你疯了吧，那是我闺女的命……”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他说……矿上那个安全检查的事，你知道吧？2022年上半年矿上出了事故，瞒报了。他说他认识安监局的人，一个电话，矿就关了，我就失业了。”
他低着头。
“他说给二十万，让我别管这事。让你……明年再考一次。”
“你当时说你去省考试院闹了。”
他不说话。
“你去了吗？”
还是不说话。
“你本没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拿了钱，回来告诉我‘没用’。然后用这笔钱装了修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。
我没喊。没哭。
“这个客厅。这个地砖。这个吊顶。”
我看了一圈。
“多少钱一平方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算了。我帮你算。”
我拿出手机。按了几下计算器。
“二十万除以710分。”
我把屏幕转过去，对着他。
“每一分，值281块。”
他看着那个数字。
“爸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便宜吗？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禾，我……我以为你还年轻……你可以再考……我不知道你会直接去打工……”
“你没想过打电话问问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