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“借”字让他说出口更容易。
也让我拒绝更难。
——
有一年过年回家。
腊月二十八我提前两天到，买了全部年货。鸡鸭鱼肉、果零食、给家里每个人的新衣服，加上给侄女和外甥的红包——
一共花了六千多。
大年三十那天，吴浩拎了一条鱼回来。
一条鱼。超市买的。标签还没撕，38块8。
我爸在厨房看见了，高兴得不行。
“浩子买鱼了！今年这条鱼大，红烧好吃。”
全家都夸。李小燕说“浩子有心了”，大姑说“你弟越来越懂事了”。
六千块的年货没人提。
三十八块八的鱼，被夸了一整个晚上。
那天拍全家福，我站在最右边。后来我在大姑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这张照片。
她裁了一下。
我不在画面里。
我没问她为什么裁。
其实也不需要问。
——
转账记录是不会骗人的。
每个月的3号或者5号，我妈的卡上会多一笔3000块或3500块。
备注永远是同一个字：转。
有时候是：生活费。
没有一个月漏掉过。
连我自己发烧住院那次都没漏。
那是三年前的冬天，我发高烧39度6，一个人打车去的医院。挂了急诊，输了两天液。
第二天退了烧，下午我坐在病床上，打开手机银行。
3号了。
我转了3000块给我妈。
备注：生活费。
转完之后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。
走廊里护士在喊“23床家属”。
不是叫我的。
我没有家属来。
手机上也没有人问过我：你怎么了？
那天发了高烧的事，我谁都没说。
说了也没用。
——
吴浩结婚的时候，我出了八万块份子钱。
不是我主动给的。是我爸说的：“你弟结婚，你做姐姐的，少了拿不出手。”
八万。
我当时刚换了工作，手头紧，还从信用卡套了两万出来。
婚礼那天我帮了一整天忙——迎宾、盯酒店、发喜糖、收拾桌子。
敬酒的时候，吴浩和李小燕从主桌开始，一桌一桌敬过去。
敬到我爸那桌——举杯、鞠躬、说“谢谢爸”。
敬到大姑那桌——举杯、鞠躬。
然后跳到了朋友那桌。
跳过了我。
我坐在角落那桌。跟吴浩的两个高中同学坐一起。他们不认识我。
他们聊天的时候问：“你是新娘的同事？”
我说：“我是他姐。”
他们愣了一下。
“哦……浩子没怎么提过。”
我笑了笑。
继续吃饭。
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帮忙收拾桌子。地上的花瓣和喜糖纸踩得乱七八糟。
我蹲下来捡花瓣的时候，听见李小燕在跟她闺蜜说——
“我大姑姐人还行，就是有点抠。才给了八万。”
八万。
信用卡套出来的八万。
抠。
我没站起来。
把花瓣捡完，扔进垃圾桶。
3.
我妈查出胃癌是去年二月。
中晚期。
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开会。我爸声音很平静，就像在说天气预报。
“你妈胃上长了个东西。医生说不太好。”
我中途退出会议室，订了最近一班高铁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我妈躺在病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