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又不傻。”她笑了一下，继续擦灶台。
她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存折上只剩四十七块。
或者她知道，但她觉得“正常”。
我不确定。
晚上回家，我翻了翻手机相册。
过年全家合影。我妈、我爸、周磊、孙丽、他们女儿朵朵。
五个人。
没有我。
拍照的时候我去洗手间了。等我出来，他们已经拍完了。没有人说“等等你姐”。
这张照片我妈发了朋友圈。“全家福”。
全家福。
四十七块。全家福。
我坐在自己的沙发上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客厅很安静。
4.
我决定搞清楚。
不是冲动。是四十七块钱让我没法睡着。
我做了十二年财务。看数字是我吃饭的本事。
但这一次，数字扎人。
周末我去了趟银行。不是查我妈的账——我没有权限。我查的是我自己的转账记录。
二十年来，我给这个家花了多少钱。
查之前，我以为我大概知道。查完之后，我发现我不知道。
不是因为数字小。是因为数字太散了。每一笔都不大，散在二十年的每一个月里。
这个回头再算。
我先要弄清楚我妈的钱。
我找了个理由。我跟我妈说，现在银行存款利率在降，定期的利息越来越少了，我帮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式。
“你弄得懂这些？”
“妈，我就是这个的。”
她信了。把存折给我了。
她甚至没翻开看一眼。
我在她面前打开存折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我坐在旁边。
一页一页翻。
她看见那些转出记录的时候，表情没变。
“妈，这几笔，都是转给周磊的。”
“嗯。你爸说公司周转需要。”
“每一笔，都是你同意的？”
“你爸说转就转了。密码他知道。”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密码他知道。
“妈，你知道现在存折上还剩多少吗？”
“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万吧？去年才到账的。”
几十万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四十七块。”
我妈没吭声。
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有十秒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——
“那……你爸肯定有安排的。”
你爸肯定有安排的。
六十二岁。一辈子的钱。四十七块。
你爸肯定有安排的。
我没说话。
我把存折合上，还给她。
她接过去，手有点抖。但她没有再翻。
“妈，你每个月退休金到哪张卡上？”
“就那张工商银行的。”
“能借我看看吗？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看什么？”
“帮你看看扣款记录。万一有什么乱扣费的。”
她把银行卡给了我。
我掏出手机，登录了她的手机银行——密码是她生，我知道的。
退休金每月到账两千九。
到账当天或者第二天，就会被转走两千。
每个月。
收款方：周磊。
最早的一笔，从两年前开始。
两年。每月两千。就是四万八。
加上拆迁款。
我退出界面。把手机还给她。
“没什么问题。”我说。
她松了口气。“那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