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红柿很沉。
2.
从小到大，我们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。
好东西先紧着我弟。
他小我五岁。我妈三十四岁才生的他。我爸高兴得请了全楼的人吃喜糖。
我出生的时候，我爸不在。出差了。我妈说他回来看了我一眼，说“是个丫头”，然后去洗了把脸睡了。
周磊出生那天，我爸请了一天假。
这事我妈提过一嘴。她不觉得有什么。“那时候都这样。”
都这样。
小时候的事，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。
过年红包。亲戚给的红包，我的被我妈收走，说“帮你存着”。周磊的，他自己拿着。我问过一次为什么。
“你弟弟小，让他高兴高兴。你大了，懂事。”
我八岁。他三岁。
八岁就该懂事了。
穿衣服。我的衣服是表姐穿小了给的。周磊的衣服，我妈专门去商场买。有一年冬天，我穿着表姐的旧棉袄，拉链坏了，合不上。我妈用针线给我缝了缝。
“凑合穿吧，明年再说。”
那年周磊穿了件新的羽绒服。红色的。他穿着在院子里跑，我站在阳台上看。
手在口袋里。棉袄拉链缝死了，脱不下来，穿着热，脱不了。
这种事，多吗？
多。
多到我说不清哪件是哪件。它们混在一起，像水一样渗进二十年的每一天。
单独拎出来，每一件都“不算什么”。
加在一起——
算了。我以前也没算过。
周磊上初中的时候成绩不好。我爸给他报了三个补习班。数学、英语、物理。一学期一万二。
我上高中的时候年级前五。我跟我爸说想报个英语口语班，周末上课，一学期两千。
“你成绩好，自己学就行了。花那钱嘛。”
两千。
我弟的补习班一万二。
这个对比我记了很多年。不是因为两千块，是因为我爸说那句话的时候在看电视，头都没抬。
后来我考上大学。省外的。学费一年六千。
我妈说：“家里供你弟弟上学，紧着呢。你先贷款，毕业了自己还。”
我贷了四年。毕业后还了三年。连本带息，四万七。
四万七。
全是我自己还的。
周磊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。我爸托人给他找了个工作，在建材市场跟人学做生意。花了多少钱打点，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，我妈后来跟我说过一句——
“你弟弟的事，花了不少。”
花了不少。
三个字带过去了。
我毕业那年，在城里租了个单间。八百块一个月，押一付三。我妈没来看过我的房子。后来我跳了两次槽，工资从四千涨到八千再到一万六。
整个过程，没人问过我一句“工作顺不顺利”。
我买房的时候，首付三十二万。我攒了六年。
没有人帮我。
不是没开过口。我妈跟我说：“你弟弟要结婚了，家里得给他准备，你自己想想办法。”
想想办法。
我想了六年。
周磊结婚，我爸妈给了十八万。首付。喜宴。装修。家电。
我结婚，我爸给了两千块红包。
两千。
和亲戚随份子一个价。
我老公当时没说什么。后来有一次吵架，他说了一句：“你在你们家，就是个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