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“啥时候嫁人”给女儿。
我握着筷子，没说话。
表姐林燕坐在对面，看了我一眼。
她没说话，但我看懂了她的眼神。
这顿饭，我吃了两碗米饭。
每一口都像在嚼沙子。
2.
小时候的事，我记得很清楚。
哥比我大四岁。
从我记事起，家里就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线的这边是哥哥，那边是我。
哥哥的那一边，什么都是新的。
新书包，新文具，新运动鞋。
我的那一边，什么都是旧的。
哥穿剩的衣服，哥用完的书包，哥淘汰的自行车。
八岁那年，我考了班级第一。
我拿着奖状回家，举得高高的。
“妈！我考了第一名！”
妈在厨房做饭，头也没回。
“嗯，放桌上吧。你哥呢？叫你哥回来吃饭。”
奖状放在桌上。
第二天就被压在了一堆报纸下面。
同一年，哥考了班级第十五。
爸带他去吃了顿肯德基。
“第十五不错了，男孩子嘛，不着急。”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出去。
“爸，我也想去。”
“你在家帮你妈收拾碗筷。”
十二岁，学校要交学费。
哥的学费当天就交了。
我的拖了两个星期。
我跟老师说：“我爸说下个礼拜交。”
老师看我的眼神，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十五岁，中考。
我考了全校第八，能上市重点。
哥高考，考了个二本。
爸说：“你哥上大学要花钱，你去读那个免费的师范吧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听话。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？”
我去了师范。
后来我不甘心，自己考了专升本，又考了研。
一边打工一边读书，五年。
这五年里，家里没给过我一分钱。
我问过一次。
妈说：“你哥在北京上班，租房子贵，我们得补贴他。你自己打工不是挺好的？”
挺好的。
对。
我挺好的。
研究生毕业那年，我拿到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。
年薪三十五万。
我打电话给家里。
“妈，我找到工作了，年薪三十五万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“嗯。你哥说他公司最近效益不好，你——”
“妈。”
“你帮你哥一下，他是你亲哥。”
那是我第一次给哥转钱。
五万。
他没说谢谢。
3.
从工作第一年开始，我就成了这个家的提款机。
不，不能这么说。
提款机好歹还能自己选择存不存钱。
我连这个权利都没有。
第一年，年薪三十五万。
给爸妈每月三千生活费。三万六。
哥说公司周转困难，借五万。
妈的膝盖要做手术，我出了四万二。
第二年，涨薪了，四十二万。
给爸妈每月涨到五千。六万。
爸说老家的房子漏雨，翻修。我出了八万。
哥又借了三万。说下个月还。没还。
第三年，跳槽。年薪五十二万。
妈打电话来：“晚晚，你爸看中一套房子，我们想买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首付八十万。我们手里不够……”
我沉默了。
“你哥刚创业，抽不出来。”
“我出首付，房产证写谁的名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