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友。
我记住了。
“你大伯是好心,”我妈马上接话,“人家帮你张罗,你还挑三拣四的。”
“我没说要嫁。”
客厅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。
“你都二十七了——”我妈。
“条件真不差——”大伯。
“姐你就别挑了——”弟弟。
我爸坐在沙发最里面,电视开着,他盯着屏幕。
遥控器在他手里,从头到尾没换过台。
“爸,你说句话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没抬头。
“你妈安排的,听。”
七个字。
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,也是最后一句话。
听。
不是“我问问女儿的意见”。
不是“别急,慢慢来”。
是“听”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初三那年,我在学校被人欺负。书包被扔进垃圾桶,课本上被人用圆珠笔画满了。
回家跟我爸说了。
他头也没抬:“跟你妈说去。”
我去跟我妈说。
我妈说:“人家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?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有问题。”
从那以后,我再没跟家里说过任何不开心的事。
说了也没用。
大伯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敏子,听大伯的,这婚事错不了。回头大伯再给你说合说合,彩礼的事,你就别心了。”
别心。
三十八万,一分不给我,还不让我心。
晚上,我回到自己房间,锁上门。
掏出手机,翻出这两天偷录的四段录音。
有一段是大伯打电话的。声音从隔壁墙缝里漏过来。
他在跟另一个人说话,不是我妈。
“老钱那边定了,三十八万。我给他家保的媒,辛苦费少不了我的。”
辛苦费。
他管这叫辛苦费。
我把手机攥紧。
又松开。
又攥紧。
过年的时候,大伯来家里。
我在厨房炒了一下午菜,八个菜,从洗到切到炒都是我一个人。
上桌的时候,大伯尝了一口鱼。
“嗯,味道不错。”
然后他转头跟我妈说:“文斌在城里还好吧?工作稳定不?男孩子得在三十之前把事业立起来。”
八个菜。
他尝了一口鱼。
然后聊了一桌子弟弟的事。
没有人问过我在城里过得好不好。
后来我听我妈在电话里跟弟弟说话。
“缺钱跟妈说,别省着,年轻人该花就花。”
她的声音很柔。
比跟我说话时柔十倍。
我站在走廊上听完了整通电话。
然后去厨房洗碗。
水龙头开着。
我发现手上有个口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切的。
水冲上去,疼了一下。
我把碗洗完。
擦手。
去晾衣服。
那天是我二十七岁生。
没有人记得。
4.
第三天,我妈开始催了。
“钱家那边等消息呢,广来他妈说了,月底之前定,过了这村没这店。”
“我不嫁。”
“你有什么资格挑?”我妈的声音陡然尖了,“你看看你,二十七了,在城里租个八平米的破房子,一个月挣那点钱——”
“我挣的钱,一半寄回来了。”
“一家人说什么——”
“那弟弟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