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那是客厅的另一边。
那七个成年人正挤在角落里，有人捂着嘴，有人脸色发白，都在朝餐桌那边看。
林念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
她只知道那个“笃笃”的声音很好听，像小时候孤儿院的阿姨切菜的声音。
听着听着，她又困了。
但她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，就看到了另一幕。
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。
他很高，很壮，穿着深色的工作服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。
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，沉甸甸的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女人头也没回：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男人应了一声，把袋子往地上一扔。
袋子口松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……
一只手。
连着胳膊，从肩膀处被切断，皮肤惨白，手指上还戴着银色的戒指。
角落里有个人发出压抑的尖叫，又死死捂住了嘴。
男人走到餐桌边，从女人手里接过刀，开始处理那个袋子里的东西。
林念眨巴眨巴眼睛，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。
她觉得那只手有点眼熟，好像吃饭的时候，那个戴眼镜的叔叔就是用这只手夹菜的。
但那只手为什么在袋子里？
她不明白。
她只知道那个叔叔不见了。
不过她很快就不想了，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男人脸上的东西。
是红色的。
从他额头一直流到下巴，糊了半边脸。林念不知道那是血，她只知道那个人的脸脏了。
她见过这种“脏”。
在孤儿院的时候，有个阿姨经常给她喂饭，每次喂完饭，阿姨脸上都会沾上米粒。
林念就会伸手去帮她擦掉，阿姨会笑着夸她乖。
现在那个人的脸脏了。
林念扭了扭身子，从沙发上翻下来，屁股先着地，咚的一声。
不疼，她习惯了。
然后她开始往那个方向爬。
爬得很慢。
沙发到餐桌的距离，对她来说很远很远。
但她不在乎，她就是想帮那个人擦擦脸。
那七个成年人看到了她。
“她嘛？”高马尾女生压低声音。
“不知道……爬过去送死？”
“要不要拦住她？”
“你疯了？你自己去拦！”
林念没注意到那些声音。
她一门心思往前爬，爬到餐桌边的时候，那个男人正好把刀放下，转过身来。
他低头，看到了脚边的一团肉。
林念仰起头，冲他笑了笑。
男人愣住了。
他的眼睛也是灰的，比少年更灰，像死水潭底的石子，没有一丝光。
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。
下一秒，林念伸出小手，攀住他的裤腿，开始往上爬。
爬得很艰难。
男人的腿太长了，她的小手小脚本使不上力，爬两下滑下来，再爬两下又滑下来。
但她不放弃，咿咿呀呀地使劲。
女人在旁边看着，没动。
少年也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站在一边看着。
男人低头看着这只努力往自己身上爬的小东西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弯下腰，把她捞了起来。
林念终于到了他怀里。
她伸出小手，啪叽一下拍在他脸上。
男人灰色的眼珠转了转，盯着她。
林念用肉乎乎的手指，一点一点擦掉他脸上的红色。